身体被火焰吞噬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空间撕裂感,更没有被烧成焦炭的剧痛。
楚风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堵温热粘稠的果冻里,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幽蓝火焰,在接触到特种防护服的刹那,竟诡异地失去了所有温度,化作一种柔和的包裹感。
紧接着,就是失重。
他和苏月璃像两颗被扔进深井的石子,急速下坠。
也就一两秒的工夫,“噗通”一声闷响,两人重重地砸进了一片液体之中。
温热,粘稠,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防护服外层那奇异的清凉感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像是无数条小蛇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的刺骨寒意。
更要命的是,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如同攻城锤般撞进了楚风的鼻腔。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比屠宰场浓烈一百倍,比古战场惨烈一千倍,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与……生机?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诡异地混合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咳……咳咳!”
身旁传来苏月璃剧烈的咳嗽声,她显然也被呛得不轻。
楚风奋力划动手臂,感觉自己像是在一锅放凉了的肉汤里游泳,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粘稠的液体中探出头来。
他抹了一把头盔面罩,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糊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苏月璃?你怎么样?”他急忙喊道。
“死不了……”苏月璃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还算镇定,“这是什么鬼地方?水里……不,这不是水!”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轻响,一道刺目的强光撕裂了浓稠的黑暗。
是苏月璃打开了她那个宝贝应急照明灯,这玩意儿防水防爆,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救命的神器。
光柱晃动着,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的真面目。
楚风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正漂浮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水池里。
不,说水池都太小看它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地下湖!
湖里装满了那种粘稠的、泛着油光的暗红色液体,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色泽。
头顶上方约莫十几米高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那盏青铜长明灯!
灯台依旧古朴,那朵幽蓝色的火焰依旧静静燃烧,只是此刻从下往上看,楚风才发现了一个之前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细节。
灯台的底部,并非是封死的。
一根根如同老树盘根般的青铜管道,从灯台底部延伸下来,像一束巨大的输液管,深深地插入了他们身下的这片血色湖泊之中!
那幽蓝色的火焰,正通过这些管道,源源不断地从湖中抽取着“燃料”。
原来这灯不是放在石室里,而是吊在石室天花板上的!
他们根本不是跳进了灯里,而是穿过了火焰形成的“入口”,直接掉进了灯台下方的燃料库!
这哪是什么出口,这他妈是个血池!
楚-风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那个疯狂的设计师形象瞬间变得更加变态和立体了。
“快看我们的衣服!”苏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
楚风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件号称用了天外陨铁纤维、连苏月璃她爷爷都当成宝贝的特种防火服,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着。
银灰色的表面上出现了一片片暗沉的斑点,就像被泼了强酸的金属,坚韧的纤维正在慢慢溶解、剥离,变成一缕缕棉絮状的东西漂浮在血水里。
用不了几分钟,这身救命的行头就得彻底报废。
好在腐蚀的速度不算太快,两人趁着防护服还没烂完,赶紧互相检查了一下身体。
万幸,除了被呛了几口血水,身上并没有受伤。
苏-月璃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她拧开一个防水的采-样-管,小心翼翼地从身边的血池里舀了一些液体。
她将手电筒的光源聚焦在透明的管壁上,仔细观察着。
管子里的液体并非纯粹的血液,它更像是一种高浓度的生物能量合剂。
暗红色的基底液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金色光点,它们在液体中缓缓地游动、碰撞,偶尔还会迸发出一闪而逝的微光。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能量,就蕴藏在这看似污秽的液体之中。
“我明白了……”苏月璃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才是整座墓真正的核心。长明灯的燃料,不是鲛人膏,或者说,不仅仅是鲛人膏,而是这种混合了无数祭品生命精华的……能量液。”
他们没有找到出口,而是掉进了古墓的“油箱”里!
就在苏月璃分析液体成分的时候,楚风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嘶——”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双眼,瞬间贯穿了整个大脑!
破妄灵瞳在接触到这些血水的刹那,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反应。
视野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血色,无数扭曲的、哀嚎的能量残片在眼前疯狂乱窜,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但剧痛之下,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直达本质的感知。
他“看”到了!
他终于“看”到了这片血池的真相!
“苏月璃……”楚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嘶哑扭曲,“这池子……是活的!”
“什么?”苏月璃猛地抬头,手里的采样管都差点掉进血池里。
“它在呼吸……”楚风的双眼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不,不能说它在呼吸……这整个池子,根本就他妈的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沉睡的心脏!”
此言一出,苏月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周围的血水似乎都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一个湖那么大的心脏?
这是什么神话生物?克苏鲁的遗骸吗?
“我们之前在上面那个石室里,感受到的所有阴煞之气,墙上壁画里那些该死的精神污染……”楚风大口喘着气,强忍着脑中的剧痛,将自己的感知说了出来,“……全都是这个‘心脏’在沉睡中,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废气’!”
就像人睡觉会打呼噜、说梦话一样,这个巨大的心脏,在沉睡了千年的时光里,它每一次微弱的搏动,每一次能量的吐纳,都会逸散出一些精神杂质。
这些杂质,污染了上面的石室,催生了壁画里的那些鬼东西!
苏月璃强迫自己从这骇人听闻的真相中冷静下来。
她举着手电,光柱向着更远处的黑暗扫去。
这一看,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血池的边缘,连接着无数条水缸般粗细的巨大青铜管道,如同人体的动脉血管,密密麻麻地向着古墓深处、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最终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一个完整而又恐怖的生态循环系统,瞬间在她脑海中构建成型。
这个血池心脏是动力核心,是发电机。
那些青铜管道是输能网络。
整个古墓里所有的机关、那些打不死的阴兵、甚至是某些看不见的守护灵……所有超自然的力量,都是由这个血池供应能量!
他们,正泡在整座古墓的“电池”里。
就在两人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头皮发麻的时候,楚风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的身体僵住了,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正在偷奶酪的老鼠,突然发现沉睡的猫,睁开了眼睛。
“它……”楚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比面对壁画活过来时还要绝望,“它醒了。”
“什么醒了?”苏月璃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心脏……它醒了!”楚风急促地喊道,“我们的闯入,就像两颗石子掉进了沉睡者的嘴里……我们把它吵醒了!”
话音未落。
“咕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搏动声,从血池的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仿佛不是通过水波或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的心脏里响起。
紧接着,整个血池的液面,开始以一种极有规律的频率,轻微地起伏起来。
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如同呼吸的波纹,从池底缓缓荡开,向着四周扩散。
一股古老、暴戾、充满了无尽饥饿的庞大意志,如同深海中苏醒的巨兽,缓缓张开了它的感知触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水面上那两个渺小而又新鲜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