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举起令牌,那双被染上了一抹血色光晕的眸子,扫过下方成百上千张牙舞爪的“充电宝”,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楚风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由令牌反哺而来的阴冷能量,与自己的灵瞳之力彻底融合。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像一台超高精度的量子计算机,瞬间锁定了前方扇形区域内,至少三十只血魂与血池之间的能量丝线。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仿佛整个空间的三维结构图都在他脑中展开,每一根代表着“生命”的丝线,都清晰地标注着坐标。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精神海中炸响。
“断!断!断!断!断!”
他没有喊出来,但那股决绝的意志,通过手中温热的青铜令牌,化作了这片地下玄宫中最至高无上的审判律令!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无法分辨的、清脆得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在苏月璃听不见的能量层面,骤然响起!
站在楚风身后的苏月璃,只觉得眼前一花。
前一秒还张牙舞爪、带着腥风扑面而来的第一波血魂浪潮,就像是被按下了删除键的电脑文件,连个缓冲的动画都没有,就那么突兀地、成片成片地,在半空中集体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
它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一蓬蓬红的、白的、黑的混合尘埃,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纷纷扬扬,归于虚无。
这壮观而又诡异的场面,让苏月璃那颗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这已经不是什么术法或者武功了。
这是……言出法随!
是神只才拥有的权柄!
楚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一波血魂化为飞灰,第二波紧随其后,他眼中的血色光晕流转,精神指令再度发出。
又是一大片血魂凭空蒸发。
这感觉,太上头了。
就像在玩一款割草游戏,自己开了无敌修改器,只需要动动念头,就能清空屏幕上所有的怪物。
这股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感,几乎让他沉溺其中。
然而,苏月璃却没被这震撼的场面冲昏头脑。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地锁定在楚风手中的那枚青铜令牌上。
不对劲!
在楚风连续发动了两次大范围的“抹杀”之后,那枚令牌上原本妖异深邃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圈。
就像一块充满电的电池,在驱动大功率电器后,电量正在飞速下滑。
与此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楚风那看似挺拔的背影,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的呼吸节奏,也比刚才急促了零点几秒。
“楚风!停一下!”苏月璃的声音清冷而急切,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楚风那有些上头的脑门上,“看看你的令牌!还有,感受一下你自己的状态!”
楚风闻言一凛,从那近乎全能的掌控感中抽离出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
果然,令牌上的红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凝实,变得有些虚浮,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一股细微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感,也悄然袭来。
这玩意儿……不是永动机!
每一次发动这“规则”层面的抹杀,消耗的不仅仅是令牌自身储存的能量,似乎也在抽取他的一部分精神力作为“手续费”!
苏-月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凝重的分析:“我猜,这令牌就像一个临时授权的管理员账户,里面的‘权限点数’是有限的。你刚刚那样大范围清场,太浪费了!就像用核弹炸蚊子,虽然爽,但性价比太低!”
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风瞬间冷静下来。
爽是爽,但要是把能量耗光,令牌变回一块废铁,那乐子可就大了。
到时候,剩下的血魂能把他俩撕成蛋白质分子。
不能再这么无脑割草了。
他立刻调整策略,放弃了那种大范围、一扫一大片的攻击模式。
他的破妄灵瞳重新聚焦,目光如炬,精准地在下方那混乱的血魂大军中,搜寻起“高价值目标”。
很快,他便发现,这些血魂并非完全一样。
大部分血魂体型普通,怨念之火微弱,而其中夹杂着一些体型格外壮硕、甚至长出了骨甲利刃的精英怪。
这些精英血魂胸腔中的怨念之火,燃烧得如同一个个小熔炉,连接它们的能量丝线也比普通血魂粗了好几倍。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就是你们了。”楚-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精神力高度凝聚,不再是“面”的攻击,而是化作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点向一只挥舞着骨刃、状若螳螂的精英血魂。
“断!”
指令发出。
那只精英血魂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飞灰。
而就在它消散的瞬间,楚风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比普通血魂精纯数倍的能量,被令牌猛地一吸,重新补充了进来!
令牌上黯淡的红光,竟然肉眼可见地亮回来了一丝!
虽然补充的能量远不及刚才消耗的,但……有得补!
这就不是一次性买卖了!
以战养战!
楚风精神大振,仿佛找到了游戏的正确打开方式。
他不再迟疑,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这场精准的“狩猎”之中。
又一只体型庞大如小牛的血魂崩解。
一只飞行在半空、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血魂化为尘埃。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会带走一个最有价值的目标。
而每一次击杀,都会从猎物身上汲取一丝力量,维持着自己的狩猎行动。
一个微妙的、可持续的循环,形成了。
随着楚风一次次精准的点杀,下方血魂大军的冲锋势头,明显变得迟滞和混乱起来。
那些精英血魂是这支亡灵军团的“军官”和“箭头”,当它们被一个个拔除后,剩下的普通血魂就像无头苍蝇,只剩下最原始的嗜血本能,威胁性大大降低。
终于,在清理了近半数的血魂,尤其是将所有能看到的精英怪全部点杀之后,整个大厅的狂暴气息都为之一缓。
那原本如同沸水般翻涌的血池,此刻也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一些细微的涟漪。
楚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靠在石壁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怎么样?”苏月璃递过来一瓶水,
楚风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能行,但消耗很大。”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上面的红光虽然还在,但已经变得相当稀薄,“这玩意儿有点邪门,我感觉它吸的好像不只是怨念那么简单。”
苏月璃接过话头,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怨念,或者说负能量,是一种很‘粗糙’的能源。但你刚才那种抹杀方式,已经超出了能量攻击的范畴,更像是一种……一种基于规则的‘删除’。”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提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楚风,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令牌在献祭仪式中吸收的,根本不是什么怨念能量,而是仪式本身形成的一种‘规则碎片’?或者说,是这整个献祭系统的一部分‘控制权柄’?”
规则碎片?控制权柄?
这几个字眼,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楚风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催动已经有些疲惫的破妄灵瞳,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审视着掌心的青铜令牌。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表面的能量流动,而是将意识沉入其中,试图窥探其最核心的本质。
在他的灵瞳视野下,令牌的内部不再是一团混沌的红光。
那里面,无数被吸收进来的、极其微小的能量光点,正在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自行运转、排列、组合。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在……构建!
它们正在构建一个微缩的、残缺不全的、却又蕴含着至高法则的模型!
楚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苏月璃说得对。
这令牌赋予他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力量,而是在这片特定的空间里,暂时性地、局部地……篡改规则的能力!
这里的规则是“血魂不死,怨念不绝”。
而手持令牌的他,就成了bUG本身,可以强行给这条规则打上一个名为“抹杀”的补丁!
他才是真正的外挂!
想通了这一点,楚风的思路豁然开朗。
既然是规则层面的问题,那光靠“点杀”这些残渣是治标不治本的。
只要献祭系统还在运转,理论上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血魂。
必须找到这个系统的核心,找到规则的源头,从根本上关掉服务器!
随着下方血魂的数量锐减,之前被无数能量丝线搅得混乱不堪的能量场,变得清晰起来。
楚风的目光穿透了渐渐平息的血池表面,径直探向那深不见底的血水之下。
在他的破妄灵瞳视野中,所有幸存血魂的能量丝线,不再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而是条理分明地,全部汇聚向血池最深处的同一个点。
那里,一个比所有精英血魂的怨念之火加起来还要亮上百倍的、巨大无比的能量枢纽,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脉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巨兽心脏。
找到了!
整个献祭系统的阵眼!所有规则的起点!
楚风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月璃,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和疯狂。
“月璃,你看那血池正下方。”他抬起手,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那里,就是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