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一种将信息与能量烙印进岩石的古老秘术。
在楚风的眼中,每一道线条,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一条条微型光纤,内部流动着淡淡的、几乎要彻底消散的能量余晖。
这些能量很微弱,但在金色大阵的光芒映衬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蓝光高清重制版”纪录片。
楚风强忍着脑袋里针扎般的刺痛和阵阵眩晕,将破妄灵瞳的功率催动到自己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贪婪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那些壁画和附带的古篆。
这些文字,是一种介于大篆和小篆之间的字体,极为古老,若是换了其他历史系的学生,恐怕得对着字典抠半天。
但对楚风来说,自从眼睛变异后,他对这些古老符号的敏感度高得吓人,几乎是扫一眼,脑子里就能自动“翻译”出它们的意思。
第一幅壁画,画风古朴粗犷,线条简单却充满了力量感。
画上,一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军队正在攻城拔寨,为首的一员大将,手持一杆长戟,身形魁梧如山,胯下战马神骏异常。
他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士兵,士气如虹。
整幅画都透着一股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霸气。
在破妄灵瞳的视野下,楚风能清晰地看到,那名将军的形象上,残留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赤金色的能量光晕,充满了阳刚与忠勇的气息。
第二幅壁画,场景一转,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位将军单膝跪地,向高坐在王座上的君主献上了一方宝印,象征着战争的胜利。
君主龙颜大悦,设宴款待,画面上一派君臣和谐、歌舞升平的景象。
但楚风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身上,萦绕的能量光晕是一种阴冷的、带着几分狡诈的暗紫色。
而将军身上那股赤金色的光晕,在进入宫殿后,似乎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所笼罩。
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楚风心头蔓延。
果然,第三幅壁画的内容,急转直下。
画面不再是宫殿或战场,而是一个幽深的地宫,四周站满了手持戈矛的士兵,他们身上不再有之前战场上的英武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和冷漠。
画面的中心,正是他们之前跌落下来的这个血池!
那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此刻被五花大绑,身后的亲兵部将,甚至他的妻儿老小,全都被押解到了血池边。
君主的身影出现在高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神面具,手中高举着一柄样式奇特的青铜匕首,似乎在吟诵着什么。
壁画上,将军的形象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他仰天咆哮,那股赤金色的能量光晕剧烈地燃烧着,仿佛要冲破天际。
然而,四周那些士兵身上散发出的灰色雾气,以及君主身上那股阴冷的暗紫色能量,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地压制住。
看到这里,楚风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四幅,也是最后一幅壁画,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想。
那是一副人间炼狱般的惨景。
将军被活生生地投入了血池之中,他的血肉在池水中迅速消融。
他的部下、他的亲族,一个接一个地被斩下头颅,滚烫的鲜血汇入池中,将整个池底染得猩红。
他们的尸体,则被随意地抛弃在池边,堆积如山。
画面的笔触在这里变得异常狂乱,充满了怨毒与诅咒。
楚风看到,那位将军在血池中并未立刻死去,他的身躯化作了一团漆黑的、不断扭曲的能量体,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在其中沉浮。
这团黑气,与此刻被困在金色囚笼里那玩意儿,一模一样!
而那位戴着面具的君主,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将一件东西——似乎是一枚玉玺——投入了血池深处,似乎是想用这无尽的血肉与怨念,去滋养、守护某个秘密。
楚风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泛起的寒意,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这团黑气的来历。
它根本不是什么阴灵鬼物,而是一位被君主背叛、用最恶毒的秘术献祭的绝世猛将,以及他数千忠心部属和无辜亲族的血魂怨念凝聚体!
难怪怨气这么重,杀性这么大。
换了谁,被人这么坑死,全家老小加兄弟袍泽都给做成了“看门狗”,不化身厉鬼把天都捅个窟窿才怪了。
楚风的目光移向壁画旁的古篆,开始解读那些更为详细的文字记载。
“……大将军蒙恬,北击匈奴,收复河套,筑长城而守藩篱,功高盖世……”
蒙恬?!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之前在主墓道里看到的那块石碑,上面刻着的“非嬴氏子孙,入此门者死”的警告。
难道说……背叛并献祭了蒙恬和他三十万大军中一部分精锐的,是那位千古一帝?
不,不对!楚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史书记载,蒙恬是被赵高和李斯矫诏赐死的,虽是冤杀,但和这种邪恶的活人献祭完全是两码事。
而且时间线上也对不上。
他继续往下看。
“……然,君心难测,鸟尽弓藏。帝恐其功高震主,又贪其血勇之气,欲铸就不死军魂,永镇龙脉玄宫。故设此‘血炼镇魂大阵’,以将军及三千亲卫之忠魂血魄为引,炼化‘血魂煞’,凡擅入者,必遭其噬,神魂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如此!
不是那位始皇帝,而是某个不知名的古代君王,效仿其威,也想为自己打造一个万世不朽的地下皇陵。
这位蒙将军,只是一个倒霉的同名者。
但这君王的心肠,可比史书上那些暴君狠毒多了。
拿自己最忠心、战功最赫赫的将军和他的部队来当陵墓的“保安系统”,这操作,简直骚到没边了。
楚风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飞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这“血魂煞”因为是由蒙将军这位沙场猛将的魂魄为主体,融合了三千精兵的煞气和无尽怨念炼化而成,所以才如此凶悍,几乎不死不休。
而他们激活的这个金色法阵,恐怕就是当年那个狠毒君王留下的后手。
它的作用,并非是为了帮助后来者,而是为了“重启”或者说“格式化”血魂煞。
一旦血魂煞因为某些原因失控,或者能量减弱,就可以通过这个大阵,用至阳之血重新激活它,将其暂时压制,甚至可能是在为下一次的“充能”做准备。
想通了这一点,楚-风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那个金色囚笼。
果然,囚笼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组成光罩的那些金色符文,开始出现闪烁和不稳的迹象,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
而那团黑气,虽然被消耗了大半,但剩下的核心部分却异常凝实,它停止了徒劳的冲撞,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囚笼中央,那张模糊的鬼脸死死地盯着楚风,眼神中的怨毒和暴戾,似乎比之前更浓了。
它在等。
等这个金色囚笼能量耗尽的那一刻。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自己这点血,就跟给手机充电五分钟一样,根本不顶用。
这大阵就是个无底洞,他要是再放血,不等那玩意儿出来,自己就先一步去跟这位蒙将军作伴了。
必须在光罩消失前,找到破解这“血魂煞”的方法,或者,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他的目光再次像扫描仪一样,死死地钉在那片石壁上,试图从那些关于诅咒和阵法的描述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局线索。
然而,就在他心急如焚,全神贯注地盯着石壁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嘤咛声,在他身旁响起。
“嗯……”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楚风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