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深吸一口气,迎着她紧张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玩笑成分,而是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冷静,且专注。
“我确定。这扇门的设计,就像一个极其精密的钟表,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再精密的机械,也必然存在着应力集中点和结构弱点。硬来,是自寻死路。但只要找准那几个点,用特定的频率去共振,就能在不触发连锁反应的前提下,让它局部‘瘫痪’。”
这番解释听起来玄之又玄,但苏月璃看着楚风那笃定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那份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这家伙虽然疯,但似乎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既然已经决定陪他赌这一把,那就赌个彻底!
“好,我信你。”苏月-璃也不再废话,她从考古背包的侧袋里摸出一支白色的粉笔,这是她们野外标记样本用的。
她走到石门前,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照着楚风手指的方位。
“第一个点,在左边大概齐腰高的位置,对吧?从这个裂纹往下数三指宽?”
“对,就是那里。”楚风的眼睛始终半闭着,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破妄灵瞳的感知世界里,像个远程指挥官。
苏月璃用粉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x”,又在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1”。
“第二个点,右上,距离顶部石缝一掌远。”
“oK。”苏月璃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踮起脚尖,很快标记好了第二个点。
“第三个点在正下方,靠近地面,最隐蔽。”
“找到了。”苏月璃蹲下身,在满是尘土的石门底部画上了第三个标记。
“力度呢?”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楚风,“这种精度的操作,力度肯定有要求吧?”
“当然。”楚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心。
“第一下,七分力,要短促有力,力道透进去就行。第二下,五分力,轻敲,主要是为了传导震动。第三下最关键,用上你全部的力气,有多大劲使多大劲,要一锤定音!”
苏-月璃听得眼皮直跳,这要求也太变态了。
她将楚风的要求,用简单的符号标注在三个“x”旁边,确保自己不会记错。
做完这一切,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了那把小巧的考古锤。
锤柄是防滑的复合材料,锤头则是闪着幽光的特种高碳钢,这是她爷爷送给她的成年礼物,削铁如泥算不上,但敲个石头跟玩儿似的。
她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站姿和握锤的手势,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我准备好了,”她扭头看向楚风,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沉稳,“随时可以开始。”
楚风没有立刻下令。
他闭上了双眼,将那枚已经烫得惊人的血魂虎符死死攥在掌心。
虎符的力量如同燃料,被他疯狂地注入破妄灵瞳之中。
嗡——
他的脑海里,整个石门内部那比人体经络还要复杂的机关网络,瞬间变得纤毫毕现。
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牵引线,如同绷紧的琴弦,在流沙的重压下微微颤抖,每一根线上都流转着微弱的能量光晕。
他要等的,就是这些能量光晕流转到最微弱、整个系统处于万分之一秒“迟滞”状态的那个瞬间。
这比在风暴中穿针引线还要困难百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甬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紧张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苏月璃握着考古锤的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
突然,楚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精光爆射!
“准备!”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月-璃心头一凛,身体瞬间紧绷,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石门上的第一个标记点。
“三!”
“二!”
“一!”
“敲!”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苏月-璃手腕猛地一抖,腰腹发力,手中的考古锤划过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精准地砸在第一个“x”标记上!
“铛!”
一声清脆但异常沉闷的响声在甬道中回荡,仿佛被厚重的棉被包裹住了一样,震动被控制在了极小的范围内。
楚风的瞳孔中,代表着机关能量的丝线猛烈地一颤,但最终没有断裂!
“第二个!”他的命令紧随而至,不给苏月璃任何喘息的机会。
苏月璃想也不想,脚步一错,反手一锤,用手腕的巧劲轻轻敲在第二个标记点上。
“叩!”
这一声更加轻微,像是在叩门。
“好!就是现在!第三个!用尽全力!”楚风几乎是嘶吼出声,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苏月璃银牙一咬,压榨出全身的力气,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右臂之上,对着石门下方最后一个标记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给!我!开!”
“咚——!!!”
这一锤,势大力沉,发出的声音却像是砸在了一块巨大的朽木上,沉闷到极致。
在第三声敲击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从石门内部传来,仿佛有无数生锈的齿轮在同时转动。
楚风标记出的那三个支撑点,周围的石料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簌簌落下。
紧接着,在两人紧张到窒息的注视下,石门正中心区域,一块约摸两米高、一米宽的长方形巨石,因为失去了内部的支撑,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内凹陷、下沉。
轰隆隆……
巨石最终沉入黑暗之中,在石门上留下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整个过程虽然动静不小,但那致命的、足以将整条甬道活埋的自毁机关,竟然真的没有被触发!
成功了!
苏月璃浑身一软,差点没站稳,握着锤子的手臂不住地颤抖,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看向楚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个男人,真的创造了奇迹。
楚风的状态也不比她好多少,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用手撑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刚才那番极限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走。”他没时间感慨,抓起苏月-璃的手,率先弯腰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然而,当两人穿过洞口,站直身体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门后,根本没有什么甬道。
他们正站在一根从崖壁上延伸出去的狭窄石梁上,石梁不过两尺来宽,表面湿滑,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阴冷的罡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而在石梁的尽头,大约百米开外,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祭坛,就那么凭空悬浮在深渊的正中央!
祭坛通体由青铜铸造,造型古朴而宏伟,表面布满了繁复的铭文和诡异的浮雕。
楚风手中的血魂虎符此刻已经不再震动,而是散发出一种滚烫的热力,如同一盏明灯,遥遥指向祭坛的中心。
那股呼唤的源头,就在那里!
可更让两人头皮发麻、浑身冰冷的,是祭坛的四周。
数条需要他们抬头仰望才能看清全貌的巨大藤蔓,如同被石化了的远古巨蟒,从深渊的黑暗中盘踞而上,将整座悬空祭坛牢牢地缠绕、固定。
那些藤蔓的表面,竟然雕刻着一张张密密麻麻、神态各异的人脸。
有痛苦,有狰狞,有狂笑,有哀嚎……成千上万张人脸挤在一起,仿佛被封印在石头里的无数怨魂,在无声地呐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这哪里是什么将军墓,这分明是一处镇压着某种恐怖存在的邪异之地!
苏月璃下意识地抓紧了腰间的金蚕丝绳,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绳索,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她从背包里取出那支大功率的战术探灯,拧到最亮档,对着脚下的深渊照了过去。
那道足以刺破黑夜的炽白光柱,射入深渊之中,却像是泥牛入海。
光线仅仅向下延伸了数十米,就被那深沉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连一丝一毫的回光都看不到。
这下面,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