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璃不死心，又把探灯晃了晃，试图从不同角度找到一丝反光。
结果，还是一样。
那光柱就像一根插进黑芝麻糊里的筷子，除了染黑自己，啥也看不见。
她悻悻地收回探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这地方的邪性，已经超出了她二十多年来的考古认知。
她蹲下身，不敢把重心放得太低，生怕一阵妖风就把自己吹下去。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脚下的石梁。
触手冰凉滑腻，像是被人用机床抛光过一万遍，连个落脚的摩擦力都吝啬给予。
如果不是穿着防滑的特种登山靴，她怀疑自己现在已经玩自由落体了。
“这梁有问题。”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矿灯的光圈随着她的手移动，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这光滑如镜的石梁表面，每隔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就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圆形浅坑。
那浅坑非常浅，也就比一个硬币的厚度深那么一点点，边缘打磨得同样圆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某种棋盘？”她皱着眉，用手指量了一下浅坑的直径，又估算了一下相邻两个浅坑的距离，“太规整了。这鬼地方，每走一步都跟解密游戏似的，设计这墓的家伙是个变态吧？”
楚风没接她的话茬。从踏上石梁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经变了。
手中的血魂虎符像是被打了鸡血，不再是之前那种“咚咚”的震动，而是变成了一股持续不断、滚烫如岩浆的热流，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疯狂上涌，直冲双眼。
他的破妄灵瞳，在没有任何主动催发的情况下，被这股力量强行顶到了目前的极限。
嗡——！
大脑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鸣响。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无数流光溢彩的能量线条所覆盖。
深渊依旧是深渊，漆黑一片，但那片漆黑之中，却有无数丝丝缕缕、比蛛丝还要纤细的淡灰色气流在缓缓盘旋、下沉，仿佛一个正在缓慢转动的巨大漩涡，带着死寂与吞噬一切的气息。
而苏月璃发现的那些圆形浅坑，在他的视野里，每一个都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光晕。
它们看似随机分布在石梁上，实则彼此之间由更淡的能量丝线相连，勾勒出了一幅他虽然叫不上名字，但莫名觉得眼熟的星斗阵图。
这些浅坑，就像是星辰在地面上的投影，是这幅阵图的“节点”。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几根缠绕着悬空祭坛的“石化”藤蔓。
在破妄灵瞳的注视下，它们根本不是石头！
它们的内部，赫然存在着一道道如同人体经脉般的粗大管道。
一股股粘稠、阴冷的暗红色能量，正在这些管道里以一种固定且极有规律的频率，缓慢地、周期性地流动着。
它们是活的！
或者说，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存在。
那些雕刻在藤蔓表面的无数人脸，也不是装饰。
每一张脸的眼眶深处，都连接着一根细小的能量导管，像极了摄像头后面的数据线。
“月璃，小心！那些藤蔓……”楚风刚捕捉到这一惊悚的真相，正要开口提醒。
异变陡生！
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根巨型藤蔓上，其中一张表情扭曲、作痛苦呐喊状的人脸石雕，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唰”一下睁开了！
两道不祥的红光从石眼中迸射而出，像两支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石梁上的两个不速之客。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宛如实质的精神冲击波，如同高速列车般横扫而来！
“卧槽！”
楚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他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但常年锻炼出的身体本能让他死死稳住了下盘，没有摔倒。
可他旁边的苏月璃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只是个考古学家，身体素质远不及楚风。
那精神冲击对她造成的伤害更大。
“呃！”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身体一软，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朝着石梁外侧的万丈深渊栽了下去！
“小心！”楚风瞳孔骤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电光石火之间，连接在两人腰间的金蚕丝绳瞬间绷直！
“砰！”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腰间传来，楚风被这股力量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也被带下去。
他咬紧牙关，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铆在石梁上，硬生生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苏月璃。
“醒醒！苏月璃！”楚风一边死命地往回拉绳子，一边冲着悬在半空的倩影大吼。
罡风呼啸，苏月璃的身体在空中摇摇欲坠，像个断了线的风筝。
好在那精神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楚风的吼声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让她混沌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脚下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金蚕丝绳，配合着楚风的拉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楚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重新拖回到石梁上。
苏月璃一沾到实地，就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她惊魂未定地指着那根藤蔓，声音都在发抖。
藤蔓上那张人脸的双眼已经恢复了石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是活的‘监控探头’。”楚风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些藤蔓，破妄灵瞳一刻也不敢放松，“它们会攻击任何踏上石梁的活物。刚才那一下，是精神攻击。”
他的话音刚落，破妄灵瞳就再次捕捉到了惊人的变化。
那几根藤蔓内部的暗红色能量，在刚才那次攻击之后，流速明显加快，正在进行新一轮的循环。
而在能量循环到某个特定节点时，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期，大约只有两到三秒。
在这个停滞期内，所有藤蔓上的人脸都处于“关机”状态。
而石梁上的那些圆形浅坑，在楚风的视野里，光晕虽然微弱，却仿佛自带某种屏蔽力场。
当藤蔓的“红眼”扫过时，光线会直接绕开浅坑所在的位置。
扫描范围存在绝对死角！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在楚风脑中成型。
“月璃，听我说！”他语速极快，像是在打一场闪电战，“这些藤蔓是监视器，它们的扫描有固定的周期和间歇。石梁上的那些浅坑，是扫描的死角，是安全区！我们要想过去，就必须在它们扫描的间歇期，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里！”
苏月璃还在后怕中，但听到楚风的话，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理解了这其中的逻辑。
这他妈就是个死亡版的“一二三，木头人”！
“我明白了！”她不愧是精英，立刻抓住了关键，“我来算时间！它们的攻击有前兆，我可以根据能量波动和红光亮起的规律，计算出扫描的间隔和持续时间！”
她的专业训练让她对时间的感知异常敏锐，这是她的强项。
“好！”楚风我们必须绑在一起行动，听我的口令确定方向，听你的口令决定行动时机！”
“没问题！”苏月璃咬着银牙，从地上一跃而起，恐惧被求生的欲望死死压制了下去。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计时器，紧紧攥在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我数三秒，红光会再次亮起，持续五秒，然后会有三秒的黑暗间歇期！我们就在那三秒内行动！”苏-月璃盯着藤蔓，全神贯注地喊道。
楚风则早已将前方石梁上的浅坑分布图烙印在脑海里，并规划好了第一步的落点。
“三！”
“二！”
“一！”
“亮了！”
随着苏月璃话音落下，不远处另一根藤蔓上，一张狞笑的人脸石雕双眼猛地亮起红光，无形的扫描波再次扫过石梁。
楚风和苏月璃蹲在原地，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扫描结束倒计时……三……二……一！就现在！跳！”
“走！”
在苏月璃喊出“跳”的瞬间，楚风低吼一声，拉着她，朝着左前方四米开外的一个浅坑猛地跃了过去！
两人绑在一起，动作必须高度协同。
楚风在前引导方向和力道，苏月璃在后全力配合，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双脚稳稳落入浅坑的刹那，苏月璃立刻喊道：“停！稳住！别动！”
几乎就在他们站稳的下一秒，又一道红光从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一扫而过。
晚半秒，就是万劫不复。
冷汗，顺着两人的额角滑落。
“下一次间歇，七秒后！目标，正前方，六米！”楚风的破妄灵瞳死死锁定下一个安全点，声音沉稳。
“收到！”
就这样，在这条通往深渊祭坛的夺命石梁上，两个渺小的身影，被一根金色的绳索连接着，开始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疯狂跳跃。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起跳，都是对心脏的极限考验；每一次落地，都是在深渊边缘的惊险舞蹈。
随着一次次默契的配合，他们离那座悬浮在黑暗中心的青铜祭坛越来越近。
石梁已经跨越了大半，祭坛上那繁复而诡异的浮雕，甚至已经可以用肉眼隐约看清轮廓。
楚风手中的血魂虎符，热力愈发惊人，那股来自祭坛中心的呼唤，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仿佛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楚风精神高度集中，准备锁定下一个落脚点时，他的破妄灵瞳猛地一颤。
他看到，在那座看似死寂的青铜祭坛之上，一个原本与浮雕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竟然……缓缓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