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幅度极小,小到若非破妄灵瞳将一切细节都放大了百倍,楚风甚至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那一下轻微的挪动,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神经末梢。
那上面……有活物!
“小心!祭坛上有东西!”楚风的声音瞬间绷紧,像是被冻住的琴弦。
苏月璃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子计时器上的秒表,计算着下一次安全跳跃的窗口期,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
可她的肉眼什么也看不清。
百米外的青铜祭坛依旧笼罩在昏暗之中,除了那些诡异的藤蔓,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是亘古不变的死物。
“什么东西?”她压低声音,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鬼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人老命。
楚风没时间详细解释,因为就在他开口示警的下一秒,整个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瞬间切换到了地狱模式。
嗡——!
一声低沉到不似人间能有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里炸开的音波核弹!
原本按照固定节奏轮流“上班”的藤蔓人脸,此刻像是接到了总动员令。
成千上万张人脸,无论是哭是笑,是狰狞是哀嚎,那紧闭的石质眼皮,在同一时刻,“唰”地一下,全部睁开!
无数道猩红的光束,如密集的激光网,瞬间覆盖了石梁的每一寸空间,包括他们脚下这个所谓的“安全区”。
不再有扫描,不再有间歇。
这他妈是无差别、全覆盖、持续性的饱和攻击!
“呃啊——!”
苏月璃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她只觉得无数根烧红的铁钎,从四面八方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大脑,疯狂地搅动着她的脑髓。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极限的剧痛,让她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视网膜上全是雪花般的噪点。
身体一软,膝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地上瘫去。
石梁本就湿滑,她这一倒,大半个身子立刻滑出了石梁边缘,悬在了万丈深渊之上!
“砰!”
腰间的金蚕丝绳再次绷得笔直,将她死死地吊住。
楚风的情况同样糟糕透顶。
那股精神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拍在他的脑门上,震得他七荤八素,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破妄灵瞳构建的能量世界瞬间崩碎成无数彩色的光斑。
头痛欲裂,仿佛随时会炸开。
该死!对方不讲武德,直接掀了棋盘!
“苏月璃!”他咬碎钢牙,硬生生扛着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腰腹猛地发力,像拔河一样,将已经半昏迷的苏月璃从深渊边缘一点点往回拽。
每一寸的移动,都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高速甩干。
“撑住……别睡过去!”他嘶吼着,也不知是在对苏月璃喊,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金蚕丝绳深深勒进他的腰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这肉体上的疼痛,反倒让他在精神的狂涛中找到了一丝清醒。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的攻击连绵不绝,强度还在不断攀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地磨灭,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一旦他倒下,两个人就得手拉手去地府报道,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一阵微弱的清凉感,忽然从他死死攥着的右掌心传来。
是血魂虎符!
这枚从头到尾都滚烫得像烙铁的玩意儿,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股清凉,如同三伏天里的一口冰镇酸梅汤,顺着他的掌心经脉缓缓渗入,所过之处,那股狂暴的精神冲击竟被削弱了几分。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这无疑是黑暗中的唯一一道光!
有救!
楚风的求生欲在瞬间爆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赌了!
他不再犹豫,左手死死抓住金蚕丝绳,将苏月璃的身体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背脊顶住她,防止她再次滑落。
同时,他猛地抬起右手,在苏月璃惊愕的注视下,将那枚滚烫的血魂虎符,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眉心印堂之上!
“啊——!”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刺激,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虎符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感和清凉感同时爆发。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仿佛被捅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又像被浇上了一瓶液氮。
“给老子……顶住啊!”
楚风双目赤红,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力量,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注入眉心的虎符之中。
他甚至顾不上去催动破妄灵瞳,只是本能地将这枚神秘的兵符,当成了自己对抗这股邪异力量的最后盾牌。
血魂虎符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被彻底唤醒。
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以楚风的眉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光晕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古朴而威严的气息,像一个倒扣的琉璃碗,瞬间将他和苏月璃两人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进去。
嗤嗤嗤……
那些无孔不入的猩红色精神冲击波,撞上这层薄薄的金色光幕,竟像是滚水泼在了雪地上,发出一阵阵无声的消融声,再也无法侵入分毫。
光幕之内,压力骤减。
楚风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要将他脑子挤爆的剧痛瞬间消失无踪。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溪流一样从额角滚落,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活下来了……
苏月璃也从半昏迷状态中缓了过来,她呆呆地看着笼罩在两人身周的金色光幕,又看了看楚风眉心处那枚仿佛与血肉融为一体的古老虎符,美眸中写满了震撼。
这……这又是什么超出科学范畴的东西?
然而,还不等两人喘匀这口气,更恐怖的异变发生了。
他们的防御行为,似乎彻底激怒了这片空间的主人。
嘎……嘎吱……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那些缠绕着祭坛的巨大藤蔓,仿佛被激怒的巨蟒,开始疯狂地扭动、抽搐!
它们那坚硬如岩石的表层,正在一寸寸地崩裂、剥落,如同蜕皮一般。
无数石屑簌簌落下,坠入无尽的深渊。
石皮之下,露出的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青黑色的、布满了暗红色筋络的诡异“血肉”!
那些筋络如同虬结的血管,还在微微搏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冷气息。
这哪里是藤蔓,这分明是某种未知怪物的触手!
“吼——!”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根触手,顶端那张痛苦哀嚎的人脸石雕,“砰”的一声彻底炸开。
石块四散飞溅,露出的却不是什么核心,而是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鲨鱼般惨白利齿的巨口!
巨口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能震荡灵魂的咆哮。
下一秒,那根直径超过两米的恐怖触手,如同一根攻城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以完全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惊人速度,朝着石梁上那道小小的金色光幕,狠狠噬咬而来!
考验结束了。
猎杀,开始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楚风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战术、计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下意识地,他举起了那只依旧按在眉心的手。
那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血魂虎符,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武器。
扔出去,砸它!
这个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