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章最后我加了配图,有兴趣的书记可以返回去看看)
待到李达康的动作明显迟滞了,欧阳菁才悠悠地问了句:“你今天不上班啊?”
声音里有种强自维持镇定的颤抖。
“啊?”李达康暂缓动作,抬头看楼上的欧阳菁,眼神茫然。
过了许久,他才鼻翼伸缩了下,强颜欢笑道:“怎么能不上班呢?”
“下午省里还有场会议要出席,市里下一周工作也还没安排。”
“雄飞市长还要找我汇报工作呢!”
(表情大概这样:)
“那就收摊子吧,赶紧洗个澡,吃点东西。”欧阳菁点了点头,没有戳破。
李达康神情麻木地点点头:“嗯,好。”
欧阳菁转身回屋。
李达康站在原地呆立了良久,才长叹口气,跟上。
别墅里寂静地可怕。
洗了一个多小时,都快把身上搓秃噜皮了,李达康才亦步亦趋地穿衣,走出浴室。
要知道他平时因为工作忙赶时间,洗个澡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桌上,摆着一盘三文鱼,一盘水果沙拉,一碟小笼包。
李达康身前是一杯牛奶,欧阳菁的是一杯橙汁。
两人坐下,又是许久的沉寂。
“哎~”欧阳菁轻叹口气,幽幽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李达康亦是十分后悔。
只是在欧阳菁面前,还不想露怯,尽量摆出副无所谓的样子。
“当初?”
“当初也没什么啊。”
“欧阳,你放心,沉船亦有千斤钉,我不会倒下去的。”
李达康说了几句干巴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劝慰欧阳菁,还是在劝慰自己:
“等回去省委我就找沙书记承认错误,找田国富低头。说我这些年虽然犯了错误,甚至是严重的错误,但原则上的错误从没犯过。”
“我主动请辞退居二线,接受组织降职任用。”
“呵~达康啊,面对现实吧。”欧阳菁嘴角扯了扯:“没犯原则性的错误,那非原则性的错误呢?”
“杏枝是你的表妹,她能用教师身份退休跟你有关系吧?”
“你的堂兄弟、堂甥侄们一次次领取拆迁房补贴,这些你是赖不掉的。”
“是啊...”稍顷,李达康闭上眼睛,颤抖着回答:“我这人,在工作上对待下属强硬了一辈子,对待家属时,也不知道怎么着,这心,就软下来了。”
“哼~”欧阳菁无言笑笑:“这个未必吧?”
“你有脏活累活时候找化身,出了事情就把人抛开、践踏,在那个时候你怎么就不心软一下呢?”
“要不是你对魏兆晋的不依不饶、落井下石地踩踏人家,他至于拼着自爆也要毁了你前程吗?”
“李达康,其实你对谁都狠,唯独对自己狠不下来。你用人的时候,只想到自己的利益,从没想过那些人也是人。丁义珍是,孙连城是,魏兆晋也是。”
“你用人如刀,可你有没想过?刀用不好,也是会伤手的呢?”
“哎~~~”李达康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在用人方法上,确实是犯了错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我也不想赖。”
欧阳菁把疮口完全揭开,一桩桩血淋淋的现实摊在面前,他再也没法用“组织程序”“党纪国法”那套说辞来遮掩了,只好承认自己的化身大法确有瑕疵。
哎~~~
欧阳菁无奈叹了口气,抑制住发红的眼眶:“来,吃点东西吧~”
关于化身的问题欧阳菁不止说过李达康一次,让他可以用人可以让下属背锅,但你至少要给到他们足够的尊重,表面工作要做足。
可李达康从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总把她的话当成是说教,逆反心理似的变本加厉。
等到现在,不管他是真诚认识到这个错误,还是依旧敷衍,都已然是为时太晚。
“唉...吃点东西吧。”
......
索然无味的一顿早饭后。
李达康换上正装,把头发梳理整齐。
欧阳菁也适时地帮他把公文包提来,帮他整理衣襟:“省纪委,田书记那要我今天过去,说是要我谈话。”
“田国富要亲自找你谈话?”李达康眼神中闪过一丝蔑视,不过很快收了起来。
“嗯,我们王行长是这么告诉我的。”
李达康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出个‘好’字。
随即点点头:“那就谈吧。”
“有什么就说什么,实事求是嘛!”
“有不方便的,就推到我头上,我扛得住。”
“哦、对了。”
李达康突然想起来,指指门口那块刚被翻好的地,郑重说:“万一我哪天要回不来了。”
“门口的地,我已经翻三遍了,你可以种点菜。”
“花草太娇贵了,你也摆弄不会。”
说完,李达康就要转身离去。
“李达康!”欧阳菁尖利地喊出声。
李达康脚步停住,但没有回头。
“达康啊。”欧阳菁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你回不来了,我还能住在这吗?”
李达康一愣。
还真是。
自己要退下去,这三号院,还和自己家有关系吗?
自嘲地笑笑,摆了摆手,依旧没有回头。
“倒也是啊~”
“那就这样吧!”
说完,大踏步离去。
他把最后的温柔留在了三号院。
在省委,他还有场仗要打。
即使是场注定失败的收宫战,他也要打好,打体面!
——————
沙瑞金没向上头汇报,田国富也没向汇报,可是作为上头派到汉东的“诊脉员”齐全盛,却必须汇报。
上头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就派了工作组到临汉东,清查此案。
作为全国经济强省,两省协作战略发展的支撑柱,汉东不能乱。
汉东省京州监狱,丁义珍被约谈。
京州市的魏兆晋、孙连城,吴雄飞......
诸多给李达康打过下手,搭过班子的干部也都陆续被喊去谈话。
所有调查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却又紧锣密鼓。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李达康端坐在书记宝座。
墙壁上的大液晶电视,还在播放他曾经的讲话:“我们党员干部要始终牢记,我们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各级领导干部要树立正确的权力观、政绩观、事业观,不慕虚荣,不务虚功,不图虚名,切实做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李达康看着电视,一动不动。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又没下,憋得人心里发慌。
“笃笃...”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