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皇宫。
漫长的走廊在金色的灯光下延伸向无尽的远方,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古老的浮雕与神圣的铭文,每一道刻痕都在诉说着人类帝国崛起的史诗。
那些浮雕中的人物或持剑冲锋,或俯首祈祷,或仰望星空,他们的目光穿越千年的时光,注视着每一个走过这条走廊的人。
金色的灯光在那些浮雕的轮廓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那些古老的画面仿佛活了过来,在视野的边缘无声地移动。
欧米茄跌跌撞撞地走回皇宫。他的步伐踉跄,与这座庄严殿堂应有的肃穆步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那套深青色的动力甲上布满了各种痕迹,有被利刃划开的裂口,有被钝器砸出的凹痕,有被能量武器灼烧后留下的焦黑印记。
他的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多处淤青和擦伤的面孔。
他的左眼眼眶有一圈明显的紫黑色淤血,让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他的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太自然,右腿受了伤,每一步都会让他微微皱一下眉头。
他穿过那些漫长的走廊,穿过那些站岗的禁军士兵投来的惊讶目光,穿过那些侍从们压抑的窃窃私语,最终来到了皇宫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他推开门,没有敲门,没有通报,直接走了进去。
帝皇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手中握着一份文件,正在阅读。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接着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欧米茄那布满伤痕的装甲和淤青的脸上扫过,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惊讶:“欧米茄?”
欧米茄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走到书桌前,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喘了几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他的喉咙,让他稍微缓过神来。
他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然后看向帝皇,用一种带着疲惫和委屈的语调说道:“父亲,我回来了。”
“你不是去潜伏密教了吗,欧米茄?”帝皇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欧米茄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我记得我给你安排的任务是潜入密教内部,收集情报,确认那个正在加入密教的原体的身份。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回来了?”
“去了。”欧米茄点了点头,语气简短。
“那你怎么成这样了?”帝皇追问道。
“被打的。”
“谁打的你?能给你打成这样?”帝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
“需不需要我帮你……”
“珞珈打的。”欧米茄打断了他的话。
帝皇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再次张开,用一种带着微妙变化的语气重复道:“谁?哦……珞珈……珞珈……”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的下一句话,让欧米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没把珞珈怎么样吧?”
欧米茄瞪大了他那仅剩的一只完好眼睛,用一种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帝皇。
欧米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内心此刻正在疯狂地咆哮,还我把他怎么样?我把他怎么样?!我走进他房间,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他一拳砸在脸上!
然后那个叫安格隆的疯狗抡着两把斧头追着我砍了三条走廊!
还有一个叫科兹的阴魂不散的家伙,像鬼一样从阴影里不断冒出来偷袭我!
我好不容易才从他们的围攻中逃出来,一路跌跌撞撞跑回泰拉!
就这,你不问我伤得重不重,不问我任务完成没有,反而先问珞珈怎么样?
我能拿珞珈怎么样啊!他能把我怎么样才对啊!
但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坐在那里,用一种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帝皇,嘴角抽搐着,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无奈和委屈的叹息。
帝皇看着欧米茄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补充了一句:“不过,没想到你没被珞珈那小子打死,那也算命大了。”
欧米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着帝皇,等待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帝皇很快收起了那副略带调侃的表情。他的面容重新恢复了那种如同古老雕像般的平静与威严,目光也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欧米茄的脸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你在密教里,确定那个正在加入密教的原体是谁了吗?”
欧米茄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他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坐直了身体,目光与帝皇对视。
他那张布满淤青和擦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沉重和确认的神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反复的确认和斟酌:“确定了,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人,就是我的兄弟,阿尔法。”
声音落下,皇宫之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那寂静是如此深沉,如此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连墙壁上那些古老的浮雕都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灯光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但此刻那光芒仿佛也变得冰冷起来。
帝皇坐在书桌后面,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像,仿佛在消化这个他早已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时依然感到沉重的消息。
良久,那段时间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了几秒钟……
帝皇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口气。
“唉……”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仿佛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从某个被层层封锁的角落,缓缓飘散出来的。
他没有说任何评价的话,没有表达愤怒,没有表达悲伤,没有表达任何可以被明确解读的情绪。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声叹息从未发生过:“就这样吧。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重新回到明面上。继续你的日常工作,继续你的常规任务,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会用特殊手段联系你的。”
欧米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虽然那条受伤的腿依然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向帝皇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简短的礼,然后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由近及远,渐渐变得微弱。
当他走到门口时,他的身影在门框的阴影中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迈步走出门外,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书房中,只剩下帝皇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欧米茄刚才坐过的那张空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仿佛在征求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的意见:“你觉得还有谁?”
阴影中,一个苍老的、穿着厚重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
马卡多来到帝皇身侧,停下脚步,那双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眼睛,与帝皇的目光一起,落在欧米茄消失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古老羊皮纸在干燥空气中摩擦:“我只知道,珞珈一定是忠诚的。”
“那荷鲁斯呢?”
“应该,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