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加入到怀言者军团之后，珞珈的办公室里多出了一个常客。
起初珞珈并没有太在意这个新加入的永生者，军团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习惯和节奏，没必要对每个人都过分关注。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尼伯龙根，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尼伯龙根活了3万多年，只比帝皇小7500岁。
他见证了埃及金字塔的修建，参加了特洛伊战争，在罗马帝国的鼎盛时期当过元老院议员，在蒙古铁蹄踏遍欧亚大陆时骑着马与他们并肩驰骋。
他打过很多仗，从冷兵器时代的刀剑相搏，到黑火药时代的排队枪毙…………
他几乎经历过人类战争史的每一个阶段。
他也时不时会和珞珈分享他参加过的各个大战，从马拉松战役到阿金库尔，从维也纳围城到滑铁卢，从索姆河到诺曼底………
珞珈也逐渐发现，尼伯龙根这个人，表面看起来不近人情，甚至有点装逼。
第一次见面就要单挑的那幅姿态，着实让珞珈印象深刻。
但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珞珈发现那层冷硬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尼伯龙根和他们熟了之后，几乎天天都在扯淡。
他会跟安格隆争论哪种冷兵器在实战中更好用，会跟科兹讨论潜伏与反潜伏的技巧，甚至会跟葛罗姆比拼酒量，虽然每次都被矮人灌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他说话风趣，见识广博，偶尔还会冒出一些让在场所有人都捧腹大笑的冷幽默。
珞珈有时候看着他和战士们打成一片的样子，很难把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老家伙，和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冷着脸说要单挑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不过，最近珞珈手里又多出了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来自科尔奇斯星系边缘的一支行商浪人舰队，内容是关于他们在一次常规贸易航线中遭遇的人类势力。
是一支同样信仰神明、以神权为核心的政体。
这支势力占据了三十个恒星系，拥有完整的行政体系和军事力量，科技水平大致相当于帝国标准的中等水准，说不上庞大，但体量也确实不小。
他们的社会结构围绕着对一位神明的崇拜而构建，所有的法律、政策、社会规范都以宗教教义为基础。
行商浪人与他们进行了初步接触，对方表现出了有限的交流意愿，但在涉及到核心信仰问题时态度极为强硬。
珞珈看完报告，沉思了片刻。
三十个恒星系，一个完整的、自洽的神权政体，一支有一定战斗力的军事力量。
这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派一支远征军就能碾碎的对手。
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巨大的战争，白白浪费资源和生命。
而且，对方也是人类，不是异形，并且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们与亚空间有任何关联。
在这种情况下，珞珈倾向于采取一种更加温和的策略。
他打算像以往那样，先动文，再动武。
先派出使团进行谈判，给对方一个和平归顺的机会。
如果对方愿意接受帝国的统治，那么皆大欢喜；如果对方执迷不悟，那再动用武力也不迟。
………………
伴随着信仰之律号的对接，珞珈带着第三战团长瑟拉斯，踏上了对方的舰船。
对方的舰船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带有浓厚宗教风格的巨型巡洋舰，船体外壳上刻满了复杂的金色纹路和宗教符号。
内部走廊铺设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描绘神明事迹的挂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乳香般的香气。
对方派出了三人迎接。
三人都身穿长袍，那长袍的样式简洁而庄重，深色的布料上绣着金色的纹边，领口处别着一枚圆形徽章。
三人的面容都掩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到模糊的下颌轮廓。
在看到珞珈走来之后，其中一人微微侧身，伸出手，示意珞珈在已经准备好的茶桌前坐下。
珞珈的目光扫过那张茶桌。
桌面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一只茶壶，几只小巧的茶杯，一碟精致的点心。
茶水已经沏好，袅袅的热气从壶口升起，带着一股清新的茶香。
珞珈清楚，这是对方表现出的善意。
在谈判中，愿意提供茶水的招待，通常意味着对方至少愿意坐下来谈，而不是一上来就拍桌子瞪眼。
既然他们愿意谈判，那就不一定要通过战争来取得胜利。
和平，往往也是胜利的一种方法。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上策。
珞珈和瑟拉斯在对方面前坐下。
珞珈的姿态放松而从容，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三人。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等对方调整好坐姿，等茶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充分弥散，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谈判桌上应有的尊重与分寸感：“既然贵方愿意谈判，那我方也愿意拿出诚意。我方会给予你们足够的自由，只要你们肯上交我方要求的东西。”
对面的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珞珈听不懂的语言。
片刻后，坐在珞珈正对面的那人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而缓慢，如同在诵读经文：“我们的神在刚刚启迪了我们。我们只提出两个要求。第一，在我们愿意接受帝国管理的情况下，我们希望帝国不要强制干涉我们的信仰。第二，我们希望贵方不能派军队、官员进入我们的疆域。”
珞珈沉默了片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内心正在疯狂吐槽，你直接说你想全要自由权不就行了。
接受帝国管理，但不允许干涉信仰，不允许派驻军队和官员。
那帝国管理了个寂寞？
名义上归顺，实际上一切照旧，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帝国除了得到一个“版图扩大”的名头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这算盘打得，隔着半个银河都能听到。
珞珈翻了翻白眼。
不过作为一名原体，作为一名经历过无数次谈判的老手，他还是保持了最大的风度。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冷嘲热讽，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我方的要求。第一，你们可以没有信仰，但不能有其他的信仰。帝国疆域内任何其他神明的崇拜，都不被允许。”
“第二，绝对不可能。军队和官员必须进驻，这是帝国统治的基础，没有任何妥协的空间。”
听着珞珈那斩钉截铁的要求，对面的三人再次陷入了窃窃私语。
他们的交谈比刚才更长了一些，语气中也多了一些争论的成分。
最终，为首的那人抬起头，用一种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谨慎的语气说道：“请贵方给予我们一点讨论时间。我们需要就贵方的要求，向神明祈祷，寻求指引。”
“嗯哼。”珞珈点了点头，没有催促，没有施压。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房间内的装饰和陈设。
他的目光在那些描绘神明事迹的挂毯上停留了片刻，在那些刻满宗教符号的墙壁上掠过，然后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闲聊：“对了，你们国家人口多少？”
为首的那人微微抬起头，用一种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的语气回答道：“一千二百亿有余。”
珞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挂毯上收回，落在那人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一千二百亿？分布在三十个恒星系？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很大，但如果分摊到三十个恒星系、数百颗可居住星球上，平均每个星球的人口只有几亿。
对于一个拥有星际航行能力的文明来说，这个人口密度低得有些不正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警觉：“嗯？这么大的疆域就这么点人口？你确定？”
“当然，伟大的使者。”那人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珞珈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避什么。
“对了，”那人继续说道，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中带着一种殷勤的、讨好的意味。
“这是我方提供的和平信物，希望贵方收下。”他转过身，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一样东西，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珞珈面前。
那是一个皮鼓。
鼓面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并排的大小，鼓框由某种深色的木材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
鼓面绷得很紧，呈现出一种浅棕色的、带着细腻纹理的质感。珞珈伸出手，接过那个皮鼓，好奇地摸了摸鼓面的质感。
他的手指在鼓面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细腻的、略微粗糙的触感。
那手感，他越摸越觉得熟悉。那不是某种动物的皮，不是人造合成材料，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制鼓材料。
那手感，那种略微粗糙的、带着细微毛孔触感的、在按压时会微微回弹的质感。
珞珈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我们用20个奴隶的皮肤做成的。”
“按道理来说，这是只有神才能接受的东西。我方提供这个，也是因为对您和您的军队足够的重视。我们希望您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咔吧。
声音落下，珞珈手中的茶杯，被他硬生生捏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