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个……”贵族跪在高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一场从希望到绝望的过山车。
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目光在地面和珞珈的身影之间快速游移,仿佛在寻找某种能够挽救局面的说辞。
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有点……有点多了……仁慈之主,能否——能否宽容一些?五个?三个?或者……”
“真的只是有点吗?”珞珈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已经开始浮现出一种如同冰川深处裂纹蔓延般的、危险的寒意。
高台下,洛克菲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跟随珞珈征战多年,早已能够从原体最细微的语气变化中读出他的情绪。
此刻,他已经察觉到珞珈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愤怒。
那愤怒就是海底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已经在翻涌、积聚、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他没有等待进一步的指示,而是迅速转过身,向身后的所有人做了一个简洁而果断的手势:全员撤退。
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这片区域。
军团战士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启动通讯频道,低声传达着命令。
那些正在各处执行任务的怀言者战士和辅助军士兵,在收到命令后开始有序地向后移动,撤出城市范围,撤出那片即将被审判笼罩的区域。
珞珈悬浮在天空中,背后的六只金色羽翼在阳光中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金色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如同古老先知在宣判命运时的沉重与庄严:“我刚刚感受到了这颗星球的一切。贪婪,将灵魂出卖给欲望的贪婪;杀戮,将同类视为蝼蚁的杀戮;富足却不接济困苦穷乏人,粮仓满溢却任由孩童饿死街头的冷漠;暴戾,以他人的痛苦为乐的暴戾;将无数孩童做成邪恶器具,用他们的皮制成鼓面,用他们的骨制成装饰,用他们的灵魂喂养伪神的邪恶……”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雷霆在天空中炸响:“你让我……怎么仁慈?!”
话音刚落,他高举重剑。
那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剑刃直指苍穹,剑尖处的光芒在瞬间暴涨,如同一颗新星在天空中爆发。
在这颗星球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之中,他们看见天空被点燃了。
天空真的被点燃了!
那层覆盖着整片天空的云层,在金色的火焰中开始燃烧,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苍穹上泼洒了一层金色的油,然后将其点燃。
火焰在云层中翻涌、扩散、吞噬,将整片天空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地,将所有的阴影都驱散,将所有的角落都暴露在光明之下。
珞珈的愤怒化为实质的力量,点燃了这颗星球的天空。
金色的烈焰吞没了云层,然后开始凝聚。
它们从广阔的天空中收缩、汇聚,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凝聚成了无数团密集的火球,悬浮在城市的上空。
那些火球如同审判之眼,俯瞰着下方那些正在惊恐奔逃、跪地祈祷、或瘫软在地的身影。
它们的光芒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黄,但那金黄中没有任何温暖,只有一种如同熔炉般灼热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只在这里感受到了罪恶!无穷无尽的罪恶。”珞珈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刻已经不再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般冰冷而不可更改的宣判。
“此刻,这里,没有一个无辜者。”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天火降世。
无数金色的烈焰如同雨点一般,从天空中向着地面坠落。
那些火球拖着长长的金色尾迹,划过空气时发出呼啸的声响,如同千百颗流星同时坠落。
它们落在城市的街道上,落在建筑物上,落在广场上,落在那些正在奔逃的人群中。
每一团火焰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都会炸开,将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房屋在火焰中崩塌,街道在火焰中熔化,那些试图用水灭火的人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被点燃,化作一团团移动的火球,在地上翻滚、挣扎、尖叫。
数十亿人在烈焰之中焚烧。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此刻正拖着燃烧的长袍在街道上狂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蜷缩的焦炭。
那些曾经手持皮鞭监督奴隶劳动的监工,此刻正抱着自己被点燃的头颅在地上打滚,试图用泥土扑灭那无法被扑灭的火焰。
那些曾经参与过孩童献祭仪式的祭司,此刻正跪在燃烧的庙宇前,向他们的神明祈祷。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那从天而降的、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
他们的皮肤在高温下起泡、开裂、炭化,脂肪在燃烧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骨骼在火焰中逐渐变脆、碎裂,最终化为一堆堆灰白色的骨灰,被风吹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他们痛苦地喊叫,渴望得到宽恕,渴望有谁能听到他们的哀求,渴望那个悬在天空中的金色身影能够收回他的审判。
但是没有。
没有一个仁慈降临。
没有一声宽恕传来。
只有那金色的火焰,持续地燃烧,持续地坠落,持续地净化。
因为珞珈早已用灵能探查了整个星球。
他搜寻了每一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每一个地下室,每一个隐藏的角落。
他扫描了每一个灵魂,从最富有的贵族到最贫穷的乞丐,从最有权势的官员到最卑微的仆人。
他寻找着正义的灵魂,寻找着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坚守良知的人,寻找着那些在腐败环境中依然保持清白的人。
但是,一个都没有。哪怕一个正义的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珞珈知道,这个星球已经无药可救了。
这颗星球不是被罪恶侵蚀了,这颗星球本身就是罪恶。
它已经腐烂到了骨髓,腐烂到了每一个灵魂的深处。
唯有净化,用火焰净化这里的一切,直至那肮脏的罪恶在烈焰之中化为乌有,直至那被污染的土壤被高温消毒,直至那扭曲的空气被火焰重新净化。
然后,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新的人类来到这里,在这片被净化过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新的、干净的文明。
那些已经离开星球的奴隶们,此刻正站在救援船的甲板上,透过舷窗或护栏,望着那颗正在被火焰吞噬的星球。
他们看着那金色的火焰在星球表面蔓延,看着那些曾经压迫他们的城市在火光中崩塌,看着那些曾经鞭打他们的面孔在烈焰中扭曲、消失。
他们沉默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流泪。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那颗曾经囚禁了他们一生的星球,正在逐渐被烈焰吞没。
然后,他们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个悬于空中的身影。
那个展开金色六翼、手持燃烧重剑的身影。
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不分种族身份,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中,有敬畏,有感激,有解脱,还有一种如同新生儿般纯净的、刚刚诞生的信仰。
他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救世主——那就是他,珞珈.奥瑞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