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怀言者的远征舰队化为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席卷了轮回天国绝大部分的星系。
那些曾经固若金汤的防线在帝国舰队的炮火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和神使在珞珈的审判面前如同丧家之犬般奔逃。
一个接一个的星系被攻占,一个接一个的星球被净化,轮回天国的版图在帝国远征军的推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在此期间,轮回天国的投降书如同雪片般不停地向珞珈送来。
那些信件被装在镀金的匣子里,用丝绸包裹,用蜡封缄,上面盖着各式各样的印章和徽记。
有的是星球总督的官方印玺,有的是贵族议会的联合签名,有的是神使阶层发出的哀求信。
它们的内容大同小异:承认失败,请求宽恕,愿意献上一切财富和资源,只求帝国能够停止进攻,留下他们的性命。
但所有这些信件,在送到珞珈面前之后,都被他看也不看地丢入了垃圾桶。
他甚至懒得拆开那些镀金的匣子,懒得阅读那些用华丽辞藻堆砌的哀求之词。
在他看来,那些信件不过是一群屠夫在屠刀即将落下时发出的哀嚎。
不值得同情,不值得回应,不值得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迫于无奈,加上自己所信仰之神不再回应自己,无论他们如何进行血祭,如何进行祈祷,如何敲响那些古老的灵能法器,那个曾经在冥冥中给予他们指引和力量的存在,都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好似已经被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彻底抹除。
轮回天国最后的最高神使萨麦尔,做出了一个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决定。
他端坐于高台之上,那是轮回天国最后一座神殿的最高处,一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雕刻着无数骸骨图案的祭坛。
他身穿那件镶满金线和宝石的最高神使长袍,头戴那顶由颅骨和黄金打造的冠冕,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开始默念经文。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比人类语言更加原始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如同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在空气中引发肉眼可见的波纹。
伴随着经文的响彻,整个宫殿开始晃动,这震动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震颤。
那些镶嵌在墙壁上、地板下、立柱中的无数骸骨,开始发出一种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它们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激活,开始重新获得生命。
宫殿之下埋藏的百亿骸骨,那是数千年来,无数被献祭的奴隶,被征服的敌人所留下的遗骸,它们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吼。
那声音从地下传来,如同千万个喉咙同时在哀嚎,穿透了厚重的石板和地基,穿透了宫殿的墙壁和穹顶,在空气中回荡,让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战栗。
那些骸骨在那灵能密语的驱动下,开始缓慢地凝聚。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独立的个体,而是开始相互连接、相互融合,如同无数块拼图正在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宫殿外,那些尚未被净化的贵族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那座他们引以为傲的、由黄金和骸骨建造的宏伟宫殿,居然开始缓缓被托起。
看起来就像一个巨人正在从地面上站起身来。
巨大的裂缝从宫殿的地基处向四周蔓延,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整座宫殿在轰鸣声中缓缓升高。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由无数骸骨组成的巨人,正用它那庞大的背部,拖着那座庞大的宫殿,缓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它的身体由千亿骸骨凝聚而成,那些骸骨被灵能的力量压缩、融合、加固,形成了一具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躯体。
它的身高甚至超过百米,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剧烈震颤,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脚印。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头骨和肋骨,那些空洞的眼眶在阳光下形成无数个黑暗的凹陷,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同时注视着这个世界。
它的手臂粗壮如同擎天之柱,手掌张开时可以覆盖整条街道。
它的头部是一个由数百颗头骨堆叠而成的巨大球体,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灵能火焰,如同两团鬼火在黑暗中跳动。
萨麦尔,也就是那位最高神使,利用他那残存的灵能力和从亚空间中汲取的最后一丝力量,将这千亿骸骨凝聚于宫殿之下,将那庞大的建筑变成了这巨人的一部分。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也是最后的底牌了,用这颗星球上数千年来积累的所有尸骨,打造出一个足以与帝国原体抗衡的终极武器。
………………
“这家伙……”
信仰之律号的舰桥上,珞珈站在观景窗前,双手抱胸,看着远处那颗星球表面正在缓缓站起的骸骨巨人。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般的兴趣,仿佛在打量一件刚刚被送到他面前的、有待评估的工艺品。
他的身后,尼伯龙根靠在墙边,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击着,目光中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淡然。
安格隆站在窗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巨人的身上,嘴角带着一抹跃跃欲试的狞笑。
科兹则站在阴影中,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目光透过窗外的星光,落在那巨人的身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大家伙,谁去拆了它?”珞珈开口问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问谁愿意去处理一件挡路的杂物。
“我去吧。”安格隆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转过身,看向珞珈,那双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我曾经被奴隶主压迫过。我知道那些被关在笼子里、被戴上镣铐、被当作牲畜对待是什么感觉。我也明白那些奴隶现在的感觉。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等待,不是更多的计划,他们需要看到,那个压迫他们的象征,被彻底粉碎。”
珞珈看着安格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嗯。小心点,安格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赫拉克勒斯,你也去。”
“啊?”站在一旁的赫拉克勒斯听到珞珈的话,猛地侧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意外的表情。
“啊什么?”珞珈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从容,“这么大的家伙,你不想给他两拳?”
赫拉克勒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如同孩童即将得到新玩具般的兴奋。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骼摩擦声,然后将那柄如同门板般宽大的巨剑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想。当然想。”
………………
雷鹰炮艇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那骸骨巨人的方向飞去。
舱门敞开着,狂风呼啸着灌入机舱,吹得安格隆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舱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目光穿过呼啸的风声和飞速掠过的云层,落在那个正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的、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身影上。
那骸骨巨人的每一步都在大地上引起剧烈的震颤,那震颤甚至通过空气传导到了高空,让雷鹰炮艇的机身都在微微抖动。
安格隆看着那高大的骸骨巨人,看着那由千亿骸骨凝聚而成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庞大躯体,看着那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眶,看着那背负着整座宫殿的、仿佛不可战胜的恐怖存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的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坠,如同一颗陨石,如同一道闪电,向着那骸骨巨人的方向,直直地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