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帮忙准备了一份厚礼,然后带着薛绿一同去了毛家。
毛家住在南城门附近,拥有一片挺大的土地,前头的大院子是镖局,包括马棚、车棚、镖师们的住处以及招待客人用的三间房屋,后头才是毛家人的住处,估摸着起码有三进的院子。宅子西面还有月洞门,通向一个大大的侧院,里头没几间屋子,乃是一片空地,平日里是毛家镖局与毛家人练习骑射武艺的校场。
薛绿一踏进毛家,就觉得这宅子当真宽敞通透,与她比较熟悉的书香人家的宅第格局截然不同。
毛家人长得都挺相像的,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一家子,就连毛大姐,身量也颇为高壮。薛绿自问已经是同龄少女中少有的高个子,但与毛大姐站在一处,足比对方矮了一个头。
不过,毛大姐虽然生得高壮,相貌却十分清秀,打扮得十分朴素,但举止娴雅,说话温柔,唯有行走间不经意显露的一些动作,能透露出她有武功底子,并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否则,乍一看去,她与薛家长房的两位堂姐也没什么不同,看起来就是体面人家的女眷,只不过个子稍稍高大些罢了。
毛大姐十分和气,早就知道自己要与薛绿同行,见了她,还拉着她的手夸奖道:“好个温柔秀气的小娘子。谢家哥儿当真是好眼光,一眼就把这么好的姑娘聘回自家做媳妇去了。”
薛绿红着脸抿嘴笑着低下头去,害羞地喊了一声“毛姐姐”,便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今日毛家出面招待王氏与薛绿的,主要是女眷。毛大林、毛二林兄弟的母亲带着他们的姑母和长姐,在内院的正厅里陪薛家女客喝茶。双方谈及不久之后的崇明岛之行,由于毛大姐曾经去过崇明岛看望小弟,还不止一回,所以更有经验,王氏连忙向她打听一路上要注意些什么。
毛大姐十分细心地介绍了他们要坐的船路上可能会经过什么港口,这个季节海上大概会是什么天气,生活在海船上,可能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再有,便是崇明岛上的人事关系了。
她告诉薛绿:“我们都是剑庐弟子的家眷,应该都是住在剑庐外围那一圈宅子里,那里常年用来招待弟子的父母家人,又或是前去拜访剑庐长辈的江湖朋友。我们家二林平日是住在剑庐里的,但我们过去了,就可以把他接到外头院子里来,一块儿住着,照顾起来也方便。我听说谢家在剑庐外头,有一个固定的院子……”
这件事王氏听谢夫人提过:“不算是固定的院子,但早年谢家雪律年纪还小的时候,谢夫人曾派过身边的仆妇前去照顾他,当时派去的家人就住在那个院子里,久而久之,院子就被剑庐记在了雪律名下,平日里无事不会有旁人住进去。”
不过,自打谢咏跟着唐无锋去了皇城值守,那院子也有很长时间没住过人了。谢咏前些时候回了崇明岛,说是那院子并无旁人入住,但打扫得颇为干净,兴许平日里有用来招待外客,也未可知。
薛绿去了崇明岛,预计是要跟高秀英、肖玉桃住在一起的,跟这圈院子不是一回事,不过离得也不远。她用不着入住谢咏从前住惯的院子,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毛大姐闻言“哦”了一声,又提到:“那一带其实很热闹,附近不远的地方就有市集商铺,虽然比不得青州繁华,但生活上也十分方便。还有一家极有名的医馆,里头的坐馆大夫医术甚是高明,据说祖辈曾经做过太医,最擅长跌打外伤了。医馆里的学徒、伙计,也多数是剑庐出身,十分可靠。”
薛绿听得很认真。她马上就要去崇明岛上小住,多了解一些剑庐周边的情况,她将来到了岛上,生活也会更便利些。
王氏又想打听,薛绿这个剑庐弟子的未婚妻,想要拜见剑庐的师长们,都需要行些什么礼仪?备什么礼?
这点毛家女眷就有些拿不准了。毛大林已经娶妻,但他是记名弟子,娶妻时是由父母做主的,只需要写信告知师门一声即可。不过婚后第三年,他曾经带着妻子和未满周岁的儿子回剑庐去请安,让师长们看看他的妻儿。这是去年才发生过的事,毛家人尚记忆犹新,只是眼下无法给薛绿做参考。
正式的真传弟子,待遇跟记名弟子是不一样的。同为真传的毛二林还没娶妻呢,而其他的记名弟子不像毛大林这般,还有个同胞亲弟弟是师门真传,因此大部分人只是会写信告知师门自己娶妻了,却不会个个都带着妻儿回去省亲。
不过,毛家女眷因为毛二林的关系,对于东海剑庐目前还在世的几位长辈情况颇为了解,也知道他们的喜好与禁忌,倒是可以给薛绿和王氏一点建议,帮她们决定该送什么礼。
毛家都是武人,开的是镖局,风俗行事与读书人家截然不同。但王氏与毛家女眷相处着,倒也融洽,觉得她们性情爽利,也都知书达礼,并不是那些粗俗不堪的愚人,心里也乐意与毛家来往。
而毛家人则觉得,平日里遇上的读书人,大多不怎么看得起他们这些混江湖的武人,但薛家人和气知礼,说话不摆架子,眼里也没有小看了他们家的意思,便是值得结交的好人家了。
王氏与毛太太彼此笑得和气,聊得兴起,还约好了日后见面再聊呢!
薛绿跟着王氏起身道别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懵,暗道大伯母真不愧是薛家宗妇,不管心里怎么想,在人家的礼仪是绝对不会出差错的,论待人接物,真是令人无可挑剔。
待她们离了毛家,上了马车,走在返家的路上时,薛绿便忽然听得王氏叹道:“原来这些习武的人家,也不是那么难打交道嘛,总有和气明理的人。从前是我自误了,总爱与书香人家来往,听说是武人,就先疏远了三分。但凡我早些认得一两位毛家这样讲道理又守礼节的习武人家,咱们离乡路上也能多几分底气。”
那时候薛家三个房头的人,没带几个护卫,除了几个壮仆,就几乎全靠着谢家的保护,才顺利从春柳县逃到了德州,又从德州逃到了青州。别看他们不是跟着李驸马的队伍,就是有古家商队同行,这些大户的随从又不负责保护他们,一路上他们可没少费心思,才保住了所有人和所有财物。
王氏想起从前,就感叹不已:“其实春柳县也不是没有镖局,听说李家人就是跟着镖局人家走的。但凡我早想到这一点……”
薛绿忍不住提醒她:“大伯娘,这不一样。李家听说许了个庶女给县里镖局的少东家为妻……”
王氏摆摆手:“你几个哥哥们也还未娶妻呢。若是明理知礼的人家,哪怕是从小习武的姑娘,我也不是不能给长河、长山娶回来做媳妇。尤其是长山那泼猴!一般书香人家的千金,哪里管得住他那性子?!”
薛绿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