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王氏又带着两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去了毛家一趟。
大女婿赵成龙得了本地一家大户的赏识,即将帮对方打理一所书院,这可是极体面的差使。他在春柳县可找不到这么好的活计,哪怕几年后战争停歇,春柳县又恢复了和平,他也很有可能不会再回家乡去了。二娘薛青自然要随夫留在青州生活,少不得需要有几户相熟的人家照应一二。
二女婿吕贤之已经在青州府下面的益都县落了籍,如同薛家三个小舅子一般,顺利通过了本地的童生试,也打算明年参加院试,眼下已经进了益都县的县学读书。他觉在这里县学的先生甚好,打算要留在青州,一口气考上去了。横竖他妻儿、寡母都在身边,青州条件又比春柳县强,将来也不打算回乡去。
王氏心里担忧两个女儿将来会远离娘家,遇到什么事也无处求助。虽说姻亲谢家原籍就在青州府,但谢咏明摆着将来是要离开的,谢家族人又好像不是很靠得住。相比之下,毛家是更可靠的选择。与他们相处得好了,将来女儿、女婿无论是回春柳县探亲,还是到济南或京城赶考,都能找到可靠的镖局护卫了。
薛绿没有跟着王氏去做客。长房的大伯父、大伯母终于松口,答应让她出远门了,她自然要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她没带侍从,又不能事事劳烦同行的剑庐弟子或是高秀英的随侍,自然要认真准备行囊,需得把必须用到的东西都带上,但同时又不能过于累赘了。否则她虽然练过武,却也不好意思大包小包往身上背的。
奶娘则抓紧时间去找牙婆,挑了三日,才挑中了两个丫头回来。
这两个丫头都生得五官端正,干净清秀,据说都是从大户人家卖出来的。北方逃到青州来的富户,在青州落脚后,发现花销太大,就有意清精减家中人口,把家中多余的人手栽撤出来,节省些费用。这样卖出来的丫头,没什么亲眷留在旧主人家,也不是旧主人跟前得用的心腹,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两个丫头中,大的那个十七八岁的年纪,据说原本是在茶房侍候的,泡得一手好茶,不过她亲爹娘生前都是厨房的人,一个是厨娘,一个是采买管事,因此她对厨房的事务也十分精通。小的那个十四五岁年纪,原本是在小姐院里做二等丫头的,学过梳妆、合香,也知道怎么打理衣物首饰,针线也做得不错。
奶娘细细挑选了几日,才挑中了这两个丫头。虽然她们在被发卖出来的大户丫头中,不算顶尖,但对于薛家四房来说,已经够用了。
奶娘低声对薛绿道:“那个大的,名字叫春琴,据说亲娘死了之后,亲爹娶了后娘,就对她不大好了。后来连亲爹都死了,后娘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去,一听说主母要裁撤人手,就急急把她的名儿报了上去,私底下却打算让她嫁给自己娘家的傻侄儿为妻。这丫头虽老实,但却有心气,宁可卖给别家,也不听她摆布。”
这个春琴在牙婆那里待了大半个月了,原也有别的财主听说她灶上手艺好,想要买她回家做个通房,她不肯答应,不顾牙婆的冷脸,直撑到奶娘上门要给准备出嫁的小姐买丫头陪房,她才主动自荐了。奶娘虽然知道她不像面上看起来的那般老实,却很欣赏她的骨气,不是那等贪图富贵、眼皮子浅的丫头。
奶娘还觉得,春琴虽然还有亲眷在旧主人家,但跟没有是一样的,因为她明摆着与后娘翻了脸,又担心后娘会再次算计她,所以巴不得绕着对方走呢。这样的人进了薛家,日子过得好了,她自然会忠心不移。
至于小的那个,原本的名字奶娘觉得俗气,又听说她本姓萧,就顺着春琴的名儿,给她取了新名字叫秋箫。
这个秋箫是小小年纪就卖进了前主人家做丫头,并不知道父母亲人来历。她一进门就在小姐院子里侍候,从粗使小丫头做起,凭着好学勤奋,一路升到了二等。若不是战事忽起,她本来有望再往上走,成为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头的。可惜前主人家仓皇逃到青州来,用不上那么多侍候的人,就把她裁掉了。
谁叫她还没争上一等,不是小姐身边不可或缺的心腹,又没有父母亲人在身边帮衬呢?哪怕原本不如她的三等小丫头,也因为有做管事的爹娘,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只有她这个没根没基却又占了二等缺的能干人,有可能碍着了旁人上进的路,轻易被裁了出来。
奶娘觉得这不是坏事:“她知道大户人家千金身边的丫头该是什么样儿的,不必咱们再调|教,直接就能使唤了。前头主人家丝毫不顾及主仆情谊,无视她多年辛苦,直接发卖了她,连她多年积攒的衣裳体己都不许带走,她心里定不会再顾念旧主。咱们待她好一些,她就会与咱们一条心了。”
更何况,能靠着真本事从小丫头升到二等的丫头,本身就不是好高骛远的性子,将来陪嫁到了谢家,应该也不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在小姐与姑爷之间添堵的。
薛绿听着奶娘的分析,也觉得这两个丫头选得不错:“既如此,就尽快带她们去衙门上了档,然后安排她们在家里住下来吧?我的院子里还能腾出一间空房,让她们先合住着。平日里该干什么活,都由奶娘吩咐。”
奶娘忙问:“姐儿,这两个丫头都是懂规矩的,还签了死契,进了家门直接就能用,不必咱们再操心教导。您要出远门,不打算带一个么?哪怕是两个都带上也行哪?咱们手里有她们的身契,不怕她们出门在外会出啥夭蛾子。”
再说了,这两个丫头都是从小在宅门里长大的,并不曾在外头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有胆子私自逃离出去,自谋生计呢?
薛家比起她们的前主人家,自然没那么富贵显赫,但也算是不错的体面人家了,吃穿不愁,主人又和气,活计也轻松。她们等了好些天,才等到了如此合意的新买主,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但薛绿真的没打算带上任何侍女:“我连奶娘都没打算带,更何况是两个新买来家的丫头?奶娘只管带着她们熟悉家里的庶务,等我回来,她们自然就样样都上手了,不必我再操心。”
至于她去崇明岛有没有侍女服侍……她在德州时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家里家外一把抓。此番去剑庐做客,又不用操心饮食杂务,有什么可愁的?
奶娘只得叹了口气,由得她去了:“姐儿是个省事的,但咱们好歹也是进士人家、书香门第,该有的体面排场还是要有的。如今咱们在青州城里,比不得从前在乡下,事事都能随意,没那么多讲究。在这里,太过随意了,是会叫人笑话的……”
薛绿微笑听着奶娘的絮叨,心思却已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