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安湄装完薄荷在水缸边搓了两遍手,那股清凉的薄荷味还是留在指头上,像敷了一层薄薄的凉膏。白芷在灶台那头把晾干的薄荷叶收到布袋里封好口,也坐了下来,拿起针线筐里的鞋底开始纳。
“这薄荷今年真香。”安湄说,“比去年的味正。”
“去年晒的时候赶上阴天,没干透。”白芷手上动作没停,“今年一连晴了五六天,才晒出这个味来。”
窗外秋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把灶房里的薄荷味吹散了一些,院子里那棵柳树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在日光里斑斑驳驳的。
七月二十四,安湄推门出去,院子里的日光铺满了青砖地面。两边的草已经开始泛黄了,枯绿的草叶在晨光里沙沙响着。黄芪地的叶子上挂满了细小的露珠,整片地像被水洗过一遍,叶尖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有的滚到叶心聚成一小汪。
石斛那片新叶的边缘也挂着一排细密的水珠,像镶了一圈透明的珠子,边缘光滑,在晨光里透着薄薄的亮。白芷把粥碗搁在灶台上,粥里加了红薯,煮得绵软甜糯,红薯块在粥里煮散了,甜味融进米汤里。
“秋天了,露水重得跟下雨似的。”安湄端着碗说,“走过去裤腿全湿了。”
“再过一个月该收黄芪了,天凉了正好干活。”白芷在灶台那头说。
七月二十五,街面上的风带着秋天的干爽,吹在脸上不再烫了。卖豆腐的老汉问安湄:“你那药材今年收成怎么样?”
“还行,黄芪长得好,沈青山来看过几回了。”安湄接过荷叶包好的豆腐,“他说秋收能出不少干货。”
“那就好。”老汉点了点头,“种地种药材都一样,赶上好年景比什么都强。”
地上的野草已经黄了大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枯黄的叶子贴着地面,脚踩上去沙沙响,和旁边还绿着的那一小片形成一层层深浅不一的色差,像有人拿刷子在地上刷了几道黄绿交错的条纹。
七月二十七,安湄正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老韭菜,韭菜叶尖有些发黄了,她一根一根掐掉发黄的部分,掐得专心,听见山道上脚步声蹬蹬蹬跑近也没抬头,直到那半大小子站在她面前,无非就是沈青山的信儿,她继续蹲着把剩下的韭菜掐完,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沈青山又要来?”白芷瞥了她一眼。
“嗯,说过几天来镇上。”安湄把信折好放回袖口,“来看药材长势。”
“他上回不是来看过了吗?这才隔了多久。”
“隔了小半个月了。”安湄靠着墙,“秋收快到了,他多看看也正常。”
七月二十八,黄芪地的叶子开始从边缘泛出一点淡黄,秋天的迹象已经爬上叶尖了,像谁拿笔尖蘸了淡黄色的颜料在叶缘点了一圈。茎秆粗壮结实,掐过花苞的节口处已经完全愈合了。
党参和当归都稳稳地立着,叶片厚实,颜色鲜绿。石斛那片新叶已经完全长定了,边缘光滑油亮,在晨光里透着深绿的色泽。白芍的圆叶子叠了厚厚一层,绿得发暗。垄沟里干干净净的,连棵杂草的影子都没有。
七月二十九,安湄到镇上的时候街面上的风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她穿过树荫走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掏一只麻袋,听见门响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灰。
“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了,说他明天会来镇上,到时候去寨子里看看。”孙掌柜把掏出来的药材摊在柜台上晾着,“他这回倒是准。”
安湄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在寨子里等。”
七月三十,安湄到后山的时候沈青山已经到了。
“这次来得比上回早。”安湄说。
“天亮就出发了。”沈青山指着他刚才摸过的那棵黄芪,“这次来主要是定个具体收的日子。黄芪我看过了,八月二十前后是最佳采收期,太早根没长足,太晚叶黄了根就开始回缩了。”
安湄蹲下去顺着他的手指看,那棵黄芪的茎秆粗壮,叶子边缘已经泛黄了。“八月二十,那就还有二十来天。”
“对,党参比黄芪晚半个月,九月上旬收。当归再晚一些,九月底十月初。”沈青山沿着菜地往前走,“石斛不动,白芍明年再说。”
沈青山每块地都蹲下来看了看根部,捏了捏茎秆的结实程度,他把袖口放下来捋平整:“八月二十左右,我到时候会提前一天让人送信确认,你准备好收就行。”
“收黄芪有什么要注意的?”安湄问。
“挖的时候深一点,别把根挖断了。挖出来之后抖掉土,别用水洗,直接捆成小把挂起来阴干。”沈青山掰着手指数,“阴干到七成干的时候再搬到日头底下晒透,晒到一掰就断的程度才算干透。”
安湄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八月二十收,然后阴干,再晒透,大概要多久能全部弄完?”
“看天气,晴好的话十来天就能收干入库。”沈青山说,“不急,慢慢来,别赶。”
他弯腰拿起竹筒挂好,往山道走了两步又回头:“到时候我会带人手来帮你收,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八月初一,安湄推门出去的时候被风迎头吹了一下,凉丝丝的,带着草木枯黄的气味。院子里那棵柳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稀稀拉拉地挂在枝条上,风一过就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黄,踩上去沙沙响。
两边的草都黄了,枯黄的草叶在风里弯着腰,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黄芪地的叶子边缘泛着大片的黄,整片地从深绿往淡黄过渡,像被秋意从外往里一口一口啃进去。石斛的叶子颜色深绿油亮,在一片枯黄里格外显眼。白芍的圆叶子也还绿着,铺了厚厚一层。
白芷已经煮好了粥,绿豆煮得开了花,红亮亮的枣子浮在粥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