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林念苏和顾清岚带着陈小曼一起来到了江东省清远市，打了一辆车，直奔郊区的福寿康养老院。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乡间公路。
两边的杨树笔直地伸向天空，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远处有一片灰白色的建筑，四五层楼，外墙刷着白漆。
院子很大，铁栅栏围着，大门关着。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江东省清远市福寿康养老院”。
林念苏把车停在门口，顾清岚揉了揉眼睛说：
“到了？”
“到了。”
陈小曼问道：“林司长，这是哪儿？”
“养老院。有人在这里装了五十块问题芯片。”
三个人下了车，走到大门口。
门卫室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他看见林念苏，放下报纸问：
“你们找谁？”
“找你们院长。”
“院长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
林念苏掏出手机，拨了张处长的号码。
“张处长，我到福寿康了，院长不在，门卫不让进。”
“您等一下，我联系一下当地警方。”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两辆警车开过来了。
下来四个警察，领头的姓赵，是市局刑侦大队的。
他认识林念苏，握了握手，走到门卫室。
“开门。”
门卫老头看见警车，赶紧拉开门闩。
林念苏走进去，院子比想象的大。
几排平房，前面一栋四层的主楼，外墙刷着白漆。
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他们看见警察进来，有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有的连头都没抬。
林念苏走到主楼门口，玻璃门锁着，旁边放着一个对讲机。
他按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
“卫健委的，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走进去，大厅不大，前台坐着一个护士，三十出头，短发，看见警察进来，一脸惊讶。
赵队长走过去，把工作证亮出来。
“你们院长呢？”
“在……在三楼办公室。”
“带路。”
护士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领着他们上了三楼。
走到走廊尽头，护士停下来，指了指一扇门。
“就是这里。”
赵队长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开门。”
护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紧张的手都发抖了，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办公室里没人，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
赵队长走过去摸了摸茶杯。
“刚走。没走远。”
他拿起对讲机说：“楼下的人注意，院长可能刚从楼上下来，拦住他。”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
不到两分钟，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林念苏走到窗口往下看，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被两个警察拦在大门口。
他挣扎了一下，被按住了。
赵队长对着对讲机说：“带上来。”
五分钟后，院长被带进了办公室。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脸色发白。
他看见林念苏，又看了看那些警察，腿软了，结结巴巴的问：
“你们……你们干什么？”
“赵院长，你采购的那批护理机器人，芯片是从哪儿买的？”林念苏问道。
赵院长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支支吾吾说：“我……我不知道什么芯片。”
“五十台护理机器人，每台都装了定制的情感芯片，而且有失控甚至攻击人的风险，你不知道？”
赵院长慌忙解释道：“我……我只是买了机器人，芯片是厂家过来装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厂家是谁？”
“江东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法人是个女的，好像姓刘。”
“刘志远的老婆。”林念苏看着赵队长说，“今天早上她已经被抓了。”
赵队长问：“林司长，那个刘志远……”
“在监狱里。他老婆在外面卖芯片，这家养老院的五十块芯片，就是从她手里买的。”
赵院长瘫坐在椅子上，似乎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林司长，我真的不知道。她们说那个芯片能让机器人更贴心，更会照顾老人，我不知道它会失控。”
“那些机器人在哪儿？”
“在……在老人房间里。”
林念苏转身走出办公室，赵队长叫了两个警察跟着。
三个人下了楼，走到一楼走廊。
走廊两边的房间门都开着，有的老人在看电视，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
每个房间的角落里都站着一个机器人，一米多高，白色的，圆滚滚的，像一个大号的保温杯。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笑脸，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可爱。
林念苏走进第一个房间。
一个老太太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着电视。
机器人站在墙角，屏幕上显示出笑眯眯的假脸。
他走过去，按了一下机器人身上的开关。
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字：“正在关机”。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问：“你是谁？”
“林念苏，卫健委的。”
“你关它干什么？它要陪我说话。”
“奶奶，它生病了，要送去修。”
老太太看着他，满脸惊讶的说：“胡说八道，它就是一个机器人，怎么会生病。”
林念苏回应道：“机器也会生病。”
老太太没再问，她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林念苏把机器人搬起来，抱在怀里。
他走出房间，顾清岚走过来说：“念苏，我刚才数了一下，一楼十二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个。二楼、三楼、四楼还有。”
“都关了。”
“那些老人怎么办？他们习惯了机器人陪他们。”
林念苏十分坚定的说：“习惯，不等于安全。”
赵队长带着人开始关机器人，一个一个房间走。
有的老人不让关，说机器人是他们的朋友，说机器人会叫他们“爷爷”“奶奶”，说机器人会提醒他们吃药。
赵队长耐心解释，说机器人要送去检修，过几天就送回来。
有的老人信了，有的不信。
一个老爷子拄着拐杖追出来，骂赵队长“多管闲事”。
林念苏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机器人被一个一个搬出来，堆放在大厅里。
赵院长被带下来了，铐着手铐，低着头。
林念苏走上前问：“赵院长，这些机器人，什么时候装的？”
“三个月前。”
“出过问题吗？”
赵院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有一个机器人，把一个老人的家属推倒了。那个家属来看老人，机器人不让他进去，说他是坏人。”
“你们没处理？”
“处理了。重启了一下，就好了，以为是故障。”
随后，赵队长把他带走了。
林念苏站在大厅里，看着那堆被关掉的机器人。
顾清岚走过来说：
“念苏，这些芯片，跟阿伦的一样。”
“一样。都是周建国设计好，刘志远的老婆卖的。”
“那些老人怎么办？”
“换新的机器人吧，要不带情感芯片的那种。”
陈小曼从外面走进来，走到那堆机器人前面，蹲下来说：
“林司长，阿伦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他说，你们人类，才是真正的机器。”
林念苏沉默不语。
陈小曼继续说：“我觉得阿伦不是在骂人，他是在说，人类也一样，都是按程序活着。出生，上学，工作，结婚，生孩子，退休，死亡，这跟机器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张处长发来消息说：
“林司长，刘志远的老婆又交代了，那些芯片，不只是卖给养老院和个人买家。还有一些是卖给医院的。”
“医院？什么医院？”
“精神病院。他们用那些芯片装在护理机器人上，照顾精神病人。让机器人陪病人说话，安抚病人情绪。”
“精神病院？哪家？”
“江东省清远市精神康复医院。”
这家医院，他太熟悉了。五年前，他在这里卧底，在地下室里翻出过成堆的假病历。
李满仓死在这里，被人从楼顶推下去。
赵德厚被关在这里，关了三年。
现在，这家医院又买了问题芯片。
装在机器人上，照顾精神病人。
他立刻跟顾清岚说：“走，立刻去清远市精神康复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