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最后一晚,陈默跟戴维斯约在市中心一家老式牛排馆吃了顿饭。戴维斯带了个向导,是个在纽约住了二十多年的华人,姓赵,以前做过旅行社,对曼哈顿的街巷门儿清。饭吃完之后戴维斯先走了,赵向导问陈默要不要逛逛,陈默说行,两个人沿着百老汇大道往南走了一段。
路过华尔街的时候赵向导指了指路边一栋石砌的大楼,说那是美国银行在纽约的总部之一,白天门口站着两个警卫,晚上就剩一个看门的。陈默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赵向导又聊了几句别的,什么纽约的房租贵、中餐馆的口味不如从前之类的话,陈默听着,偶尔应一声。
两个人走到市政厅附近才掉头往回走。经过银行后门的时候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后门是一条窄巷,巷口有一盏路灯,灯罩歪着,光线照不到巷子深处。后门是铁皮包边的,门口堆着几只空垃圾桶,墙根底下有一截通风管的百叶窗,百叶窗的叶片锈得发暗,但缝隙还在。他看了一眼那个通风管的位置,继续走了。
回到酒店之后陈默先洗了个澡,把西装挂进衣柜里。他从皮箱底层摸出一卷细铜丝和一把小钳子塞进空间里,又检查了一遍通风管上可能用到的工具。做完这些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等时间过去。
凌晨一点,酒店走廊里没有人。陈默开门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他沿着消防通道下到一楼,从酒店侧面的货梯出口出去,后巷里堆着几箱空酒瓶,他把箱子搬开腾出一条路,推开后门走进夜色里。
从酒店到银行后门步行大约十分钟。街上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路边的建筑立面又很快消失。陈默贴着墙根走,经过两条横街和一个还在亮着灯的报亭,报亭里没人,一摞没卖完的报纸堆在台面上。
银行后门的巷子比白天更暗。巷口那盏路灯还在,但灯泡似乎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灭。陈默蹲在通风管百叶窗前面,从兜里摸出细铜丝弯成一个小钩子,伸进百叶窗的缝隙里别住了里面的卡扣。卡扣锈得厉害,别了两下才松动。他把百叶窗卸下来靠在墙边,露出来的通风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通风管内部积了一层灰,走起来动静不大但灰呛得厉害。他爬了大约七八米,管道的走向拐了两个弯,最后从一面墙壁的开口处通到金库后侧的夹层里。夹层的铁皮墙有螺丝固定的检修盖板,他用铜丝钩住螺丝的六角头转了几圈,四个角都松开之后把盖板卸下来靠墙放好。金库内部的灯是关着的,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墙角亮着一小片绿光。
他从夹层开口钻进去,脚落在金库的水磨石地面上。空间比他在外面估计的更大,铁栅栏分隔出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里都码着箱子。他走到最近的栅栏后面,用手摸了一下箱盖上的封条,铅封上压着英文字母和数字的标记,是英格兰银行的标准转运封条。他撬开其中一只箱子,里面是金条,整齐叠放在木架上,每根都用油纸单独包着,拿起来沉得坠手。
他把箱子里的金条收进空间袋,然后转向下一只。金库里的箱子比他预想的多。一百多只木箱码在铁栅栏后面,有些箱子外面还贴着海关的转运单,上面写着纽约到伦敦的航线信息。他逐箱清空,金条、英镑现钞、美元现钞分别收好。现钞用帆布捆扎,每捆一万,一共500万装美元,英镑800万,码在箱子里的防水纸衬里中间。他把帆布捆收进空间袋的时候手上沾了油墨味,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清空最后一只箱子的时候,金库内部的空间显得空旷了许多。铁栅栏之间的过道里只剩下空箱子和散落的包装纸。他把空箱子重新码好码齐,盖上原先的封条,虽然封条已经撬开了但远看和没动过没什么区别。做完这些他退回夹层,把检修盖板重新装好,四颗螺丝挨个拧紧。然后沿着通风管爬到巷子外面,把百叶窗卡扣复位,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下来。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他从货梯上楼,经过走廊时脚步依然很轻。进了房间之后他把西装脱下来挂在衣柜里,检查了一遍身上没有留下金库里的灰尘或纸屑。然后他坐在床沿,把空间袋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一百多吨黄金和上千万的现金,空间几乎占满了,他以前从未装过这么多东西,站在那里的时候觉得肩膀沉得往下坠。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皮箱里不需要的东西挑出来留在房间里,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证件和机票。凌晨四点他给戴维斯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行程有变,要提前回西海岸。戴维斯没有多问,只说帮他订最早的航班。
挂掉电话之后陈默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楼下的街道看了一眼。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一个清扫工推着垃圾车慢慢走过。他放下窗帘,把皮箱扣好搁在床头,靠着床背坐下来。空间袋里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坐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从肩膀一直坠到腰间。
早上六点半,陈默已经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了。车子穿过曼哈顿的晨雾,经过布鲁克林大桥的时候,太阳刚从东河对岸升起来,桥面上的车流还很稀疏。他靠在车后座闭着眼,一只手搭在皮箱的提手上。
飞机起飞之后他靠在舷窗旁边往下看,纽约的轮廓在云层下面逐渐缩小成一片灰色的网格。他把窗帘拉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好的便函又看了一眼。便函的空白处有一行极其微小的铅笔字,是陈默自己在酒店里加上去的——两个字和一个符号。他把便函放回口袋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引擎的低鸣填满了整个机舱,机翼下面的云层厚而均匀,一路向西延伸。
飞机飞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陈默睁开眼,从座位口袋里取出航班提供的报纸翻了几页。报纸的国内版上有一条短讯,说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将在近日进行季度库存盘点,部分金库将暂时关闭。短讯的措辞平淡,没有透露具体细节,但陈默看完之后把报纸折好放回了座位口袋里。他闭上眼继续靠着椅背,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飞机穿过云层向西飞去,机舱里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看书,空乘推着餐车从过道上经过。陈默靠在座位上没有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在想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