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男子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尘和苏清雪跟在他身后，三人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穿行。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从百丈降到十丈，空气中的混沌罡气也更加狂暴，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在切割护体光罩。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独臂男子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地面的岩石。
岩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青苔在混沌罡气的侵蚀下呈现出灰黑色，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独臂男子站起来，朝左边走去，走了五十步，又蹲下，这次他用手指扣了一块岩石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跟我来。
他说完，改变方向，朝西北方走去。
叶尘跟在他身后，神识展开，时刻探查周围的动静。
这片古陆碎片比之前走过的都要大，地面上的裂缝更多，有的裂缝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裂缝中涌出的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苏清雪皱了皱鼻子，用手捂住口鼻，造化之力在周身流转，将雾气隔绝在外。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丘陵。
丘陵不高，最高处也只有百丈，山体灰黑色，表面寸草不生。
丘陵的间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建筑。
那些建筑很简陋，就是用岩石堆砌而成的石屋，石屋大小不一，有的只有一间，有的连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还有烧焦的味道。
独臂男子说，到了。
他指着丘陵中间那片建筑，那就是黑风寨。
叶尘停下脚步，神识扫过整个黑风寨。
山寨不大，占地约方圆数里，寨中有三十几座石屋，大部分石屋都是空的，只有寨子中央的那座大殿里还有几道气息。
那些气息很弱，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悟道境四重。
寨子周围布置了简单的防御阵法，阵法很粗糙，只能挡住悟道境三重以下的攻击。
寨主死了，下面的人跑了大半。
独臂男子说，还剩几个看门的，都是些小角色。
叶尘问，宝库在哪？
独臂男子指了指寨子后面，在那座山的山腹里。
他顿了顿，不过要进去，得先破解守护阵法。
阵法是胡震花大价钱请人布置的，明道境以下很难强行破开。
三人朝寨子走去。
走到寨门口，两个守门的修士从石屋里冲出来，一个悟道境三重，一个悟道境二重。
他们看到独臂男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叶尘抬手，两指并拢，两道指罡射出，洞穿两人的后心。
两人扑倒在地，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灰色的岩石。
混沌至尊鼎飞到尸体上方，将尸体吸了进去。
走进寨子，空气中烧焦的味道更浓了。
地面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打斗过的痕迹，墙壁上有刀剑劈砍的印痕，地上有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散落的破碎兵器和破损的道袍。
看来在胡震死后，山寨里发生了一场内斗，有人想抢了宝库逃跑，有人想留下来守寨，最后打起来了。
独臂男子没有理会这些，径直穿过寨子，走到后面的山壁前。
山壁高约百丈，表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按在山壁上，道力涌动，山壁上出现一道灰色的光芒，光芒形成一个门户的形状，但门户紧闭，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
这就是宝库的入口。
独臂男子说，阵法是用三十六道道纹编织而成的，每一道道纹都需要用对应的道力去破解。
他看了看叶尘，我一个人破解不了，需要你帮忙。
叶尘走到山壁前，仔细看那些道纹。
道纹的线条很复杂，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每一条线条都在缓缓流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伸手按在道纹上，混沌本源涌入道纹，道纹的光芒变亮了一些，但没有其他反应。
这些道纹用的是混沌本源的力量。
叶尘说，用混沌本源去激活它们，应该就能破解。
独臂男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走到山壁的另一边，伸手按在道纹上，道力涌入。
他的道力不是纯粹的混沌本源，里面夹杂着一些其他属性的力量，道纹的反应比叶尘那边慢很多。
两人同时催动道力，道纹开始变化。
最外围的一圈道纹亮起，然后向内扩散，一层一层，像水波一样。
道纹亮起的速度很慢，每亮起一层，就需要消耗大量的道力。
叶尘还好，他的混沌本源很纯粹，道纹吸收得很顺畅。
独臂男子就不行了，他的道力不够纯，道纹吸收起来很吃力，才亮起十二层，他的额头就开始冒汗。
叶尘看了他一眼，分出一部分混沌本源，渡到他那边。
独臂男子感觉到一股精纯的混沌本源涌入体内，精神一振，道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道纹亮起的速度加快，十八层，二十四层，三十层，三十三层。
亮到第三十三层时，道纹的光芒猛地一暗，然后又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
阵法核心需要用两人的道力同时激活。
独臂男子说，我数到三，一起全力催动。
叶尘点头。
一，二，三。
两人同时将道力催动到极致。
道纹猛地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山壁上的灰色光芒门户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传来一股霉味和腐臭味，像是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独臂男子率先走进洞口，叶尘和苏清雪跟在后面。
洞内很暗，伸手不见五指，叶尘催动混沌本源，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洞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经过任何打磨，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还有水滴渗出。
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安静的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出现一个宽阔的石室。
石室方圆数十丈，高约三丈，顶部吊着几根钟乳石，钟乳石上滴着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坑。
石室的地面上堆满了东西。
左边是一堆混沌原石，原石大小不一，最大的有人头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数量约有两三千块。
右边是一排木架，木架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的应该是丹药。
木架旁边还有几个铁箱，箱子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炼器材料和几件低阶道器。
独臂男子走到左边的混沌原石堆前，蹲下身子，拿起一块原石看了看，又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木架前，拿起一个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然后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灰黑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散发出一股药香。
悟道丹，对悟道境修士有用，可以辅助感悟大道。
他把丹药放回瓶中，看向叶尘，这些东西，我六你四？
叶尘扫了一眼石室里的东西，混沌原石约有两三千块，丹药有十几瓶，炼器材料有七八种，低阶道器有五件。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不算太高，但对于悟道境初期的修士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五五分。
叶尘说。
独臂男子皱了下眉，随即点头，好。
两人开始分东西。
叶尘将混沌原石分成两份，每份一千多块，他拿了一份，独臂男子拿了一份。
丹药一共十四瓶，两人各拿七瓶。
炼器材料七种，叶尘拿了四种，独臂男子拿三种。
低阶道器五件，叶尘拿三件，独臂男子拿两件。
分完之后，独臂男子将东西收入储物戒指，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石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叫钱寒。
说完，快步走出洞口，消失在黑暗中。
苏清雪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倒是不贪。
叶尘点头，他要是贪，刚才就不会同意五五分。
他看了看石室，这里还有没有别的？
他展开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石室的每一寸地方。
石壁后面，还有夹层。
他走到石室最里面，伸手按在墙壁上，混沌本源涌入，墙壁上出现一道裂纹。
他一掌拍在裂纹上，墙壁炸开，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灰色的木盒，木盒不大，只有一尺见方，表面刻着简单的道纹。
叶尘取出木盒，打开盖子。
盒中放着三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晶石，晶石内部有雾气流动，和之前在殿堂中发现的那块很像，但质地上乘许多，散发出的混沌本源也更加浓郁。
一卷兽皮卷轴，卷轴很旧，边缘已经磨损，兽皮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一种名为万道归元诀的功法。
一枚令牌，令牌黑色，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城字，背面刻着混沌二字。
叶尘拿起灰色晶石，晶石入手沉重，比之前的晶石重了将近一倍。
晶石内部的雾气流动得很快，每流动一圈，就有一丝混沌本源溢出，渗入他的掌心。
他将晶石握紧，运转混沌大道诀，晶石中的混沌本源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本源入体，温热而不狂暴，质地极为纯净，比胡震等人的血肉精华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叶尘盘膝坐下，将晶石放在膝上，双手覆在晶石表面，全力吸收。
混沌本源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顺着经脉运行，融入体内的混沌本源中。
他的修为从悟道境六重初期攀升到六重中期，又从中期攀升到六重后期。
攀升到六重后期时，速度慢了下来，晶石中的本源开始变少，但还在继续供应。
修为从六重后期攀升到六重巅峰，卡在六重巅峰的那一刻，体内的混沌本源猛地压缩了一下，质地变得更加凝实，经脉被撑得隐隐发胀。
晶石中的本源耗尽，叶尘的修为停在悟道境六重巅峰。
他睁开眼，手中的晶石已经暗淡无光，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轻轻一碰，碎成了粉末。
苏清雪将那块从殿堂中获得的灰色晶石递给他，这个你还没用完。
叶尘接过晶石，里面还剩一丝混沌本源，量很少，不够他突破到悟道境七重。
他将晶石收入混沌至尊鼎，拿起兽皮卷轴，展开来看。
万道归元诀，是一门讲述如何将多种大道融为一体的功法。
功法的核心理念是，天地万道，同源同根，只要找到那个源头，就能将万道归于一炉，熔炼成一种全新的力量。
这门功法的境界很高，开创者至少是恒道境的强者，但内容深奥晦涩，很多地方叶尘看不太懂。
他将卷轴收好，等以后修为高了再慢慢参悟。
最后拿起那枚令牌。
令牌黑色，材质非金非玉，摸上去温润光滑，像是一块打磨过的玉石。
正面的城字笔画刚劲有力，背面的混沌二字古朴厚重。
令牌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道韵，道韵很温和，没有攻击性，但有一种威严，像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叶尘将令牌收入混沌至尊鼎，站起身，将暗格中的木盒也收了进去。
石室中已经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他和苏清雪离开宝库，走出洞口。
洞外的雾气比进来时更浓了，混沌罡气的呼啸声也更响。
叶尘展开神识，扫过整个黑风寨。
寨子里已经空无一人，那几个看门的修士被杀之后，剩下的也都跑了。
他走到寨子中央的大殿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殿不大，只有一间，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
石桌上放着一壶酒和几个酒杯，酒壶里的酒已经干了，酒杯上也落了一层灰。
殿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手持战斧，站在山巅之上，俯瞰大地。
画中人的脸和胡震有几分相似，应该是胡震本人的画像。
叶尘没有在大殿中多待，转身离开黑风寨，和苏清雪一起，朝古陆碎片的边缘走去。
他们要继续赶路，前往混沌天域浅层中心，寻找那座传说中的混沌城。
走了半个时辰，叶尘停下脚步。
前方的雾气中，站着一道人影。
是钱寒。
他站在一块巨石上，背对着叶尘，手里握着那柄短剑，剑尖垂向地面。
他的身上有一股杀意，杀意不浓，但很冷，像冬天的寒风，刺骨。
叶尘走到他身后十丈处停下，你还有什么事？
钱寒转过身，看着叶尘。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澜。
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一个仇家，是明道境一重的修士。
他杀了我的妻子，灭了我的家族，砍了我一条手臂。
我追了他十年，从悟道境一重追到悟道境八重，但还是杀不了他。
叶尘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钱寒说，你的剑法很好，我想请你帮我杀他。
他顿了顿，作为报酬，我可以告诉你一条关于混沌城的消息，一条你花再多资源都买不到的消息。
叶尘看着他，什么消息？
钱寒说，混沌城每过百年，就会开启一次混沌古秘境。
秘境中藏着大量的道晶、功法和传承，是悟道境修士突破明道境的最佳途径。
他顿了顿，还有三年，下一次秘境就要开启了。
叶尘问，你想让我进秘境杀你的仇家？
钱寒摇头，不是。
我的仇家也会进秘境。
他看向叶尘，你的实力我见过，悟道境五重就能斩杀悟道境九重巅峰，进了秘境，明道境以下，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你答应在秘境中帮我杀了他，我现在就告诉你混沌城的位置和入城的规矩。
叶尘沉默了片刻，好。
钱寒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兽皮，扔给叶尘，上面是混沌城的位置和入城的路线，还有入城需要注意的事项。
叶尘接过兽皮，展开来看。
兽皮上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了从这片古陆碎片到混沌城的路线。
路上要经过七块大型古陆碎片，穿过三处混沌气流海域，还要绕过一片混沌异兽的巢穴。
地图的空白处写满了字，详细记录了混沌城的规矩：入城需要缴纳十块混沌原石，城内禁止私斗，有专门的决斗场解决恩怨，任务殿可以接取任务赚取资源，拍卖行每三个月举办一次，功法阁对所有人开放但需要支付道晶。
叶尘将兽皮收入鼎中，看向钱寒，你的仇家叫什么？
钱寒说，他叫周烈。
叶尘点头，记住了。
钱寒转身，背对着叶尘，声音很轻，我在混沌城等你。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雾气中。
叶尘和苏清雪继续赶路。
他们按照兽皮地图上的路线，朝古陆碎片的边缘走去。
雾气越来越淡，混沌罡气也越来越缓和，脚下的岩石从灰黑色变成了深灰色，硬度也降低了不少。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虚空。
虚空中混沌罡气奔流如河，色泽从灰白到深灰不等，流速极快，发出呼啸的声响。
这是地图上标注的第一处混沌气流海域。
穿过这片海域，就能到达下一块古陆碎片。
叶尘握住苏清雪的手，催动混沌至尊鼎，鼎身悬浮在头顶，垂下一道道混沌气，将两人笼罩其中。
两人飞身而起，冲入混沌气流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