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炷香之后。
金胡子将黑陶坛挖了出来,安安也带着陆同河和陆同湖来了。
“绾绾,你怎么样?”兄弟俩看到陆绾绾的模样,当即心疼坏了。
“来,大哥背你回家。”
说罢,直接蹲下身,不由分说将陆绾绾捞上了背。
同时伸出手,却落后一步的陆同湖,只得跑到柳树下,将刚刨出的黑陶坛抱到了怀里。
金胡子见状,锄头一扔,巴巴地跟了上去。
可还没走两步,便见陆同湖回头说:“你留下来,将这些土埋回去。”
“埋,埋回去?”金胡子有些张口结舌。
他瞪着一双鼠目悄悄扫了眼男人怀里的黑陶坛,尽管坛子上黏着不少黄土,可上面贴着的一个又一个血红符咒,却是让人压根没法忽视。
单是看着那符咒,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陆绾绾看到黑坛时,那满脸煞白的样,就像是见着鬼一样。
看得他都有些起白毛汗了。
“怎么,怕了?”陆同湖挑眉。
“怕?”金胡子赶忙收回视线,梗着脖子哆哆嗦嗦摇头。
“怕啥!我金胡子就从没怕的时候!不,不怕,我不怕……”
陆同湖不置可否点点头,“嗯,不怕就好,记得将这些土复原了,别让那些人看出来。”
金胡子:“……”
复原,不看出来?
金胡子默默看了眼,被生生刨出的一个大坑,这人是当他穿山甲,还能复原到看不出来?
可腹诽归腹诽,金胡子也不敢出声,而是搓着手问了一句:“陆二公子,等复原了,我还要守这儿么?”
陆同湖抬眸看他一眼,“你有其他事要忙?”
“没,没事,我就随口问一句。”金胡子摇头如拨浪鼓。
待到三人一鸟全出了院,关上门,金胡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娘啊,这陆家人一个个全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先前只和陆绾绾打过交道,却没想到平日里不怎么做声的陆同湖,竟也不是个善茬。
一个眼神就让人看得直突突。
不过,他好不容取得陆绾绾信任,勉强算得上她们半个陆家人了,再努努力,指不定就是陆绾绾的自己人了。
金胡子想到这,挺了挺脊背,不就是一棵老柳树么?
就算柳树招鬼。
这院子里可还住着一家子倒霉鬼,鬼要找也不一定先找谁。
他怕个球!
金胡子默默安慰好自己,又提着锄头吭哧吭哧往坑里埋土。
另一厢,陆家兄弟背着陆绾绾、抱着坛子,火速赶回陆记后院。
这个时候,已经马上子时了,郑莺时他们都睡了,兄弟俩也没惊动其他人。
从后门进院后,直接将陆绾绾抱进了屋。
兄弟俩见陆绾绾恹恹的,有些不放心,“二弟你守在这儿,我去请曲大夫来看看……”
“不必。”陆绾绾赶紧出声制止。
“有慧遁大师给的平安符,帮我挡了一劫,我缓一缓就好了。”
兄弟俩看了眼她脖子上的符袋。
这个平安符,他们也是知道的,是当日在云雾寺时,慧遁大师念着绾绾霉运缠身,亲自制的平安符。
说是带在身上,可以保平安、驱邪祟。
二人仔细看了她的面色,比起上一次逃荒路上晕厥的情景,确实要好不少。
陆同河抿唇,“行,你要是觉着有哪儿不舒服,就立马同我们说。”
“好。”陆绾绾点点头。
转而看向地上的黑陶坛,“大哥二哥,你们将那坛子搬进来点,我看不清。”
“不行。”陆同河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
“这玩意邪门得紧,你一挨近,铁定又不舒服了。
你想干啥,大哥帮你干就是。”
“不错。”陆同湖点头附和。
“这个黑坛子应该只对你起作用,我方才抱了一路,一点事都没有。”
安安听声,也张开翅膀,轻轻拍了拍黑坛子。
“好。”陆绾绾哑然失笑。
“你们先看看,这坛子上面的符咒怎么回事?还有,可不可以打开?”
兄弟俩听声,凑近黑坛仔细数了数,“这坛子上面统共贴了九十九道符咒。
其中,大红符咒有九道,分别贴在四面和坛底。
稍小的青色符咒也有九道,全围着大红符咒右侧贴的。
剩下的,则是一些小的黑色符咒,密密麻麻,将整个坛子都贴满了。”
陆绾绾眉心拢起,“坛口处可有贴符?”
“坛顶上贴了三张小黑符。”陆同湖缓声,“但坛顶和坛口之间并未贴符,而是用一圈油纸包了起来。”
陆绾绾想了想,“二哥,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坛子?”
“好。”陆同湖搓了搓手。
他取下坛口裹着的油纸,然后,试探着拧了拧坛盖。
“啊!”
随着陆同湖的动作,陆绾绾脑袋又开始抽抽地疼了。
而且,这一次比起先前更加猛烈。
让她抑制不住地痛叫出声。
“二弟,赶紧停下。”陆同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咱们不管这劳什子的坛子了,好不好?就这样过也挺好的……”
“不,继……继续。”陆绾绾用力咬了咬舌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许。
“可,可这,你身子受不住啊……”陆同河望着她再次没了血色的小脸,心疼得声音哽咽。
陆同湖回头,一双剑眉同样皱成了一团。
在听得少女再一次坚持要开坛之后,他只得狠了狠心,“大哥,你照顾好绾绾,我到外面去,兴许会好一些。”
说罢,抱起坛子,一溜烟跑了。
陆同河想拦都拦不住,只听得脚步声飞快远去,直至消失。
没过一会儿,床榻上的人儿已经躺不住了,她身体滚成了麻花,面如金纸,上面大颗大颗的汗珠往外冒。
“绾绾?绾绾……”陆同河将人扶起,想让她好受些。
谁料,陆绾绾忽地睁开眼,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与此同时,南荣边界。
浩浩荡荡进城的队伍之中,马车上的男人也跟着吐了一大口血。
不只是嘴里吐血,全白的眼珠也流出一行血泪,甚至,坏死的腿同时开始往外渗血,顷刻间将那一身青黑道袍染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