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喉堡主堡区,清晨的冷光落在银灰色花岗岩上,没有半点暖意。
奥杜昂背靠飞车,双臂环胸。
大衣肩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晨露,军靴的鞋跟碾碎了脚边一粒碎石,接着碾着第二粒。
大门还是没有开。
他盯着门扇上那枚铁脊龙首纹章,七千年的风霜把纹路边缘磨出了淡淡的银辉。
远处林荫道尽头终于传来引擎的低鸣,一辆黑色飞车不急不缓地驶来,停在回廊下方的台阶旁。
奥杜昂迎上去,语气已经压不住火:“马库斯,搞什么鬼,怎么这么慢?”
“少爷,耽搁了一会。”马库斯只回了这一句。
既没道歉,也没解释。
奥杜昂微微一怔。
以往这老家伙都会给足他面子,可今天,马库斯的态度说不上无礼,但却没了从前对“少爷”的那份恭敬。
“请随我来。”马库斯向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奥杜昂盯着马库斯的侧脸没说话,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前厅,走进连接书房侧翼的回廊。
主堡内部的装潢并不张扬,银灰色花岗岩墙面在暖色灯光映照下透着沉稳的温度,每隔几步便悬挂一幅龙喉历代家主的画像。
奥杜昂一边走,一边在脑子想着等会面见父亲的措辞。
他得冷静。
贝黛莉的事,必须当面跟父亲讲清楚。
她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龙喉堡,堂而皇之住了进来。
如今,整个贵族圈都知道贝黛莉是奥古斯都的未婚妻,若消息扩散出去,龙喉的脸往哪搁?奥古斯都的脸又往哪搁?
窝囊。
太窝囊了。
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
奥杜昂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而马库斯始终走在前面半步。
走廊尽头右拐,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的灰褐色木门。
泰瑞恩的私人书房。
这扇门,奥杜昂再熟悉不过了。
“少爷,请稍等。”马库斯停下脚步,伸手示意走廊侧壁的一组沙发。
奥杜昂胸口闷闷的。
又是这句话。
只见马库斯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随后书房门自动打开,他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隔音系统启动。
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奥杜昂看着那扇门。
快三百年了,从他记事起,这扇书房的门就是这样的,门框上方嵌着龙喉家徽的浅浮雕。
他从来就没有直接推开这扇门的权力。
他的父亲是龙喉·泰瑞恩。
第63星区贵族之首,甚至是整个星区最有权势的男人。可一个公爵的儿子想见自己的父亲,也需要等通报。
侍女端来了茶点。
走廊尽头,古钟敲了一声。
奥杜昂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大概是一百八十多年前。
他第一次被父亲召到这间书房外等候,那时候他还年轻,穿着一身挺括的军服,胸口别着帝国海军准校徽章,站在走廊里,紧张得手心湿了一片。
那一年,他的大哥龙喉·凯恩一家出了意外,从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单上划去。
整个主家的目光,第一次落到了他身上。
他记得自己在走廊里等了很久,等到侍女换了第三壶茶,书房门才打开。
那时候的马库斯.......
和现在居然没有变化?
还是那般苍老,侧身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忐忑的走进去。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暖黄色的灯光和窗外的冷白色星光在他侧脸上交汇,面容模糊但威严尽显。
可父亲问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大哥的死。
“你打算怎么办?”
他当时愣住了,手足无措,根本说不出来,甚至原本满怀信心,计划要调查大哥死因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沉默。
沉默着,等待这位最有权势和智慧的男人告诉他怎么做。
但并没有。
最终,父亲只挥了挥手说了声“出去吧。”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父亲唯一一次准备使用强硬手段让他得到顺位继承人头衔的机会。
可惜,自己没接住。
后来的事,他不愿意回想。
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咚~
古钟又敲了一声。
奥杜昂睁开眼,面前的茶又凉了。
走廊依然安静。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就在他几乎要站起来去敲那扇门的时候——
门开了。
马库斯走了出来,在前引领,身后是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
银灰色长发整齐束成低马尾,面容干瘦,颧骨高耸,一双嵌在深凹眼窝里的眼睛像两把刮骨刀。
胸前别着龙喉元老院的紫金徽章,右手拄一柄暗银色权杖,杖顶镶嵌着一颗圆润的冷蓝晶石。
龙喉·康莱。
元老院第六席。
活了四百六十六年的老东西,数百年前和父亲竞争公爵位置的人。
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马库斯鞠躬迎送。康莱转身时,目光自然落在沙发上的奥杜昂。
元老淡淡点头,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权杖点在花岗岩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
就像经过了一件走廊里随处可见的摆设。
如此无视,奥杜昂却什么都不敢说,袖中的手握紧拳头。
康莱,论实力、论资历、论在元老院的票权,确实有底气不把他放在眼里。
前年宗人府那件事,还是他费尽心思,替康莱的儿子康智擦的屁股。按理说欠了人情,多少该给点好脸色。
可现实还是很难看,不亚于当众给他一巴掌。
但没有任何办法。
奥杜昂继续沉默。
又过了半刻钟,见马库斯还是没叫自己进去,他的原本端正的脸色缓缓沉下。
他奥杜昂似乎只配在父亲的书房外面候着。
康莱,一个外人,一个曾经的政敌,却能堂堂正正从书房里出入。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朝书房走去。
“少爷......”马库斯想拦。
“走开!”奥杜昂将他一把推开闯了进去。
厚重的木门撞在内侧的墙壁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房并不大,靠墙的实木书柜延满三面,柜中整齐排列着纸质典籍和加密数据晶体。
书桌正对窗户,龙鳞杉的树影透过防弹玻璃投在桌面上,光斑随风微微晃动。
这是奥杜昂第五次来这里,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泰瑞恩坐在书桌后面,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深空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重新回到了桌上的政务文件上。
没有愤怒,不是失望,甚至连意外都谈不上。
仿佛他闯进来、仿佛他的愤怒、他的情绪、他这个人——
不值一提。
奥杜昂的脚步钉在门口。
“父.....父亲......”奥杜昂压住嗓子里的颤意,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没有提贝黛莉,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亚历桑德被俘已经快两年了,元老院昨日最后一次投票.......您.....没出席。”
“为什么?”
龙喉·亚历桑德。
奥杜昂和第二任妻子狼毒氏所生的儿子,贝黛莉同父异母的弟弟。
龙喉家族第六顺位继承人,帝国海军中校,在赫希皇子下任职。
比起贝黛莉的冷静内敛,亚历桑德的心智、手腕都要更张扬些,但却屡出奇效,只是有些贪玩、挥霍。
在主家的资源倾斜下,顺位做到了第六,军衔爬到中校,履历看着前途无量。
然后明光会战来了。
恐怖猎手的无畏舰让帝国海军不败神话一夜破灭,亚历桑德本人也成了对方战俘。
赎金500亿星币。
这个数字,放在龙喉鼎盛时期也许不算什么。
但连续三场战争之后,这已经是一个让元老院集体沉默的天文数字。
可泰瑞恩只出席了第一次,没有发表意见。
当时元老院最终投票是:价格太高,先压一压。
奥杜昂见父亲没有意见,他也没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和他一百八十年前见到父亲的那一次一模一样,没有重来的机会。
书桌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奥杜昂深吸一口气:“父——”
“你在教我做事?”泰瑞恩终于出声,一字一字,不带半分波澜。
奥杜昂的后背猛地一紧。
他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不等通报直接推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在龙喉堡的规矩里,哪怕他是公爵亲生儿子,也是犯了忌讳。
“出去,冷静冷静。让马库斯进来。”泰瑞恩甚至眼皮都没抬。
出去等。
又是出去等!
奥杜昂的喉结滚动,他站在原地,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压的邪火再也顶不住了。
他知道该退出去。
也知道再僭越半步,父亲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但他退无可退,也不愿再退。
“不,父亲。”奥杜昂没动:“今日不说清楚,我就在这里。”
泰瑞恩翻页的手终于停下。
“贝黛莉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龙喉堡,睡在别院里头。今天早上我带人去堵人的时候,她已经跟那个人开着车跑了。”
奥杜昂的声音在发抖,是忍了太久之后,强忍情绪爆发的口子。
“亚历桑德没了,贝黛莉也反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拳头紧了又松,“咱们主家这一脉,就只剩这么两根苗。”
他逐字提高音量:
“可人算不如天算,父亲,您说........是不是?”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
亚历桑德被俘的时候,家族账面上至少还躺着上万亿。
如果当时果断掏钱把亚历桑德赎回来,也不至于走到今天主家后继无人,不得不卖孙子卖孙女换取存续。
连锁反应。
人算不如天算。
泰瑞恩放下文件,窗外龙鳞杉的树影在桌面上无声地摇晃。
“亚历桑德的事.......”泰瑞恩声音里头,第一次多了一层很淡的倦意,“我的确没有坚持,你怨我,应该的。”
奥杜昂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直接认了,他一辈子都在做“正确”的事,很少承认决策有误。
“但是。”泰瑞恩的目光抬起来,看着他,“就算我拉下脸,拿家族的钱把他赎回来,排在他前面的有五个顺位继承人。”
“不说前三,你儿子跟老四老五比起来也差得远了。”
“随便拎出来一个,底子都比亚历桑德厚,他坐不上我这个位置,奥杜昂,就算赎回来,也坐不上。”
奥杜昂想反驳,但什么也说不出。
泰瑞恩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我原先的意思,是让亚历桑德留在家族里再养几年,他年轻,根基浅,人脉更浅。先跟几位核心元老学习历练,把基本盘做扎实了,再送去海军走仕途也不迟。”
泰瑞恩那双黄金色瞳孔仿佛直接刺穿了他的内心:“可贝黛莉进了海军,从第十顺位变成第九,你就急了。”
奥杜昂的脸色惨白。
“是你老婆阿曼达跟你讲的吧?她是不是说贝黛莉一个女流都能在海军站稳脚跟,亚历桑德去了只会更好。”
“父亲,我——”
“你信了,对么?”泰瑞恩继续,“你迫不及待把亚历桑德塞进海军,满脑子想着靠军功拿资历,结果呢?”
他目光里多了一丝隐晦的疲色。
“他在海军里根基不稳,出了事,没有人替他说话。元老院三次讨论赎金,没有一位核心元老站出来帮他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没有人欠他的,他在家族里没有建立过任何有效的人脉。”
“没有根基的顺位,是空壳。”
奥杜昂知道父亲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
正因为对,才更让他受不了。
因为亚历桑德走到今天,追根溯源,是他这个当爹指手画脚,决策失误。
而他做出那个决策的原因,是听了阿曼达的话。
阿曼达,他的第二任妻子,狼毒家族这一代嫡女。
自嫁进龙喉之后,一直在替亚历桑德铺路。暗中给贝黛莉使绊子,打压贝黛莉在家族里的资源分配,同时不遗余力地给亚历桑德争曝光度。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泰瑞恩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不是亚历桑德和贝黛莉,他们都比你优秀的多。”
“我最错的就是你!”
“怪我当时一心只盯着这个位置,帝国走势、星区格局、元老站队、家族拓张.......我什么都算进去了。”
“就偏偏把你漏了。”泰瑞恩的声音很轻,“你大哥凯恩死的那年,我把你叫到书房里,问你打算怎么办,你答不上来。”
“我一直在等你,可你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你在畏惧什么?奥杜昂?你在等我给你铺路吗?”
“你对得起你这个名字吗?奥杜昂。”
“父亲......”奥杜昂动了动唇。
“其实.......你说的对,人算不如天算。”泰瑞恩深吸一口气,他靠上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从那天离开我道门的时候,你就被我放弃了。”
奥杜昂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父亲放弃了他。
主家没有合格的继承人做缓冲,不得不付出更多政治利益来维持对元老院的控制。
“我拉拢赫希执政使.....在柯西联席会上带头捐赠600亿,在联姻问题上向奥古斯都妥协.......”泰瑞恩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我都是为了我们家的后路。”
“如果你争气一点,元老院至少有三成票权在我们手里,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可你根本扶不起来,奥杜昂,别人五岁精通帕提亚语,你八岁还没有通过考试。成人礼三十五门课程,你只有六门及格。”
“我.......”奥杜昂的拳头攥紧,“当时大哥三十五门满分.....我就....”
“看来你是真的疲懒愚蠢,和基因无关。”泰瑞恩谓然一叹,似乎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说这么多。
“凯恩都死这么多年了,你还活在他的阴影里?”
“你得庆幸,你有个好大哥,生了个好女儿,好儿子。”泰瑞恩字字诛心,“可你呢,承托你权力地位荣华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你又在做什么?
拿贝黛莉、亚历桑德来指责我?要不是你当年愚昧下作,贝黛莉又怎会在如此时刻背刺家族?”
“我....我.....”
奥杜昂的眼神落在地面的光斑上呆滞了,半晌没有说话。
“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知道我亏欠她。”
他根本不敢想起那段过往,当年为了和狼毒家族联姻,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泰瑞恩看向窗外,龙鳞杉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云棠走的那天,马库斯跟我说.......贝黛莉在一个人在我书房外站了整整一夜。
奥杜昂的嘴唇紧抿。
“她没敲门,我也没有把门打开,因为你做的丑事,我有什么脸面开门。”
窗外的光影晃动。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求过我任何事......”
奥杜昂低着头。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
云棠。安静,温柔,从不在人前多说一句话。
她在泉遥庄园的花园里种了很多花,养了很多鸟。嫁进龙喉之前是什么样子,他已经记不清了。
“抱歉......”
书房陷入了沉寂,片刻后,奥杜昂抬起头,看着泰瑞恩:“可是父亲,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们应该怎么办?奥古斯都那边要不了多久必然知道这条消息,届时发难,我们恐怕会面临大麻烦。”
泰瑞恩闻言,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亲儿子,目光中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么?”他问道,旋即又摇头,“可惜,就是太蠢了,烂泥扶不上墙。”
奥杜昂低着头,拳头在袖中握紧。
一口一个愚蠢、废物.......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是马库斯的声音:“老爷,雷蒙德侯爵到了。”
“请进来。”
雷蒙德走进去的时候,奥杜昂还站在原处罚站。
泰瑞恩坐在书桌后面,目光平静温和,和刚刚宣泄情绪的公爵判若两人。
“兄长。”雷蒙德行了个简短的礼,“我们确实查到了一些信息。”
他看了一眼奥杜昂,欲言又止。
“无妨,直说,我今天正好要敲打他。”泰瑞恩说。
奥杜昂偷偷竖起耳朵。
“贝黛莉带回来的这个男人。”雷蒙德打开手中的机密信件,“其身份是cEF茱昂贝籍贯下,一家民用货运公司的cEo,公司不大,只有几条船。”
“就这?”奥杜昂瞪大了眼,“有没有查过他跟贝黛莉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有没有交集?”
雷蒙德并没回应他的问题。
“一个小小的茱昂贝货运船商?”奥杜昂却自顾愤怒,眼中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这种货色?贝黛莉她——”
“闭嘴,奥杜昂。”
奥杜昂噤声。
泰瑞恩的眼睛微眯,一闪而过的锐利迅速隐没。
贝黛莉在智械战争期间失踪,战后归来。
带着一个茱昂贝人。
“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些,家族不比战前了,以前在帝国海军内部能用的那些关系,现在很多已经不好使了。”雷蒙德无奈叹息,“如今茱昂贝已经归cEF管辖,原本属于帝国的商业信息系统全部独立,数据主权在cEF手上,能拿到这些,已经是用了老底了。”
“那这件事到此为止。”泰瑞恩做出了决定。
“父亲?”
“我说到此为止,奥杜昂,现阶段不要找贝黛莉任何麻烦。”
奥杜昂憋屈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能再说了。
父亲说话从来不会重复第三次,再出声,便是挑衅,少说掉层皮。
泰瑞恩又看向雷蒙德,“波特和波鲁那边,你们去安抚,把话说清楚,贝黛莉的行为,龙喉知晓了,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措辞你自己把握。”
雷蒙德点头:“是。”
书房门外再度传来马库斯的叩门声。
“进。”
马库斯推门进来,躬身道:“老爷,奥古斯都·波特先生递函来访,已在前厅等候。”
“递函?”
在贵族外交语境中,递函属于带有家族立场的正式交涉。
没错,交涉。
一般常见于家族政治对立,矛盾冲突。
奥杜昂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毫无疑问,奥古斯都已经得知了一切,来讨要说法了。
他下意识看向父亲。
泰瑞恩面色依旧不变,“那雷蒙德,你留下。”
奥杜昂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父亲,那我先告退。”
没人理他。
书房门合上。
泰瑞恩看向站在一旁的马库斯,“马库斯。”
“老爷。”
“在奥杜昂来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马库斯低头,躬身行礼:“可能是老奴年纪大了,有些走神。”
“哦?是么?”
泰瑞恩看了他一会,目光深邃:“去请波特进来。”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