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吞没胡八一的那一刻,王胖子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他的手掌穿透光幕,感受到一阵温热的阻力,像是伸进了黏稠的液体中。
“老胡!”他大喊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光幕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然后归于平静。
王胖子转头看向Shirley杨:“怎么回事?他怎么直接就进去了?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吗?”
Shirley杨皱着眉,盯着那层如水波般流转的光幕:“恐怕这道门是识别型的。老胡身上有先民的印记传承,所以被优先接纳了。我们可能需要某种触发条件才能进入。”
“触发条件?”王胖子急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话音未落,光幕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猛烈撞击。紧接着,三道金色的光束从光幕中射出,精准地落在王胖子、Shirley杨和秦娟的身上。
三人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向前。
“卧槽!”王胖子只来得及骂了一句,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光幕。
视线陷入短暂的黑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低沉的嗡鸣。等光芒再次出现时,王胖子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螺旋阶梯顶端。
阶梯由青黑色的石材砌成,每一级都宽达三米以上,足够四五个人并排行走。阶梯向下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暗中。两侧的墙壁高达十余米,墙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头顶某种光源发出的幽蓝色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的浮雕。
七幅巨大的浮雕均匀分布在阶梯两侧,每一幅都有近两层楼高,雕刻工艺精湛绝伦,人物的毛发、衣物的褶皱、兵器的纹理都纤毫毕现。浮雕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每一幅都透露出强烈的情绪感染力。
王胖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Shirley杨和秦娟相继出现在阶梯顶端,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恍惚,显然刚才的传送体验并不好受。
“老胡呢?”王胖子左右张望,“他不是先进来了吗?人呢?”
Shirley杨稳住身形,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应该已经下去了。这道门似乎会根据每个人的进度分配位置,老胡比我们早进入,可能已经到了阶梯底部。”
“那咱们赶紧追。”王胖子说着就要往下冲。
“等等。”Shirley杨拦住他,“先看清楚情况再说。”
她走到最近的一幅浮雕前,仰头仔细端详。
这幅浮雕描绘的是一个战士面对巨龙的场景。战士身材魁梧,手持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上刻着某种图腾。巨龙张开血盆大口,烈焰从口中喷出,将战士周围的土地烧成焦黑色。但战士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双脚牢牢扎根于地面,形成一种不动如山的气势。
浮雕的下方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字体遒劲有力,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Shirley杨辨认了一会儿,缓缓念道:“勇气试炼——直面你最深层的恐惧。”
“勇气……”王胖子念叨着这个词,“这么说,第一关是要考胆子?”
“恐怕不只是胆子那么简单。”Shirley杨摇头,“‘最深层的恐惧’,这个词很关键。每个人都有恐惧的东西,有些恐惧藏得很深,连我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个试炼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把那些隐藏的恐惧挖出来,正面面对。”
秦娟站在一旁,双手抱臂,脸色有些苍白:“如果真的要把内心最害怕的东西具象化……我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
“所以才叫试炼啊。”王胖子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有我胖爷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靠边站。”
话虽这么说,但他握着手电筒的手又紧了几分。
三人沿着阶梯向下走,每经过一幅浮雕,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
第二幅浮雕的主题是“智慧”。画面中,一位老者坐在高台上,周围环绕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和几何图形。老者的眼睛紧闭,但眉心处有一颗发光的宝石,宝石放射出无数光线,连接着那些符号,仿佛在用思维编织一张庞大的网络。
浮雕下方的文字写着:“智慧试炼——看穿表象,洞悉本质。”
Shirley杨在这幅浮雕前停留的时间最长,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老者眉心那颗宝石的形状上——那是一个六芒星图案,中心镶嵌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个符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和我们搬山道人的标志很像。”
“什么?”王胖子凑过来,“你们搬山道人还有标志?”
Shirley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挂件。挂件呈圆形,表面雕刻着一个六芒星图案,六芒星的每个角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中心同样是一只眼睛。
她把挂件举到浮雕前,对比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不能说完全一样,但相似度至少在八成以上。尤其是这只眼睛的造型,几乎如出一辙。”
“这说明什么?”秦娟问道。
“说明搬山道人的传承,很可能与这些先民有关。”Shirley杨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我爷爷在世时曾经说过,搬山道人的起源非常古老,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的萌芽时期。历代搬山道人都在寻找某种‘终极之物’,但我们一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现在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就是先民留下的‘源’。”
王胖子挠了挠头:“这么说,你们搬山道人折腾了几百年,就是为了找这玩意儿?”
“恐怕是的。”Shirley杨苦笑,“只是我们的祖先可能也不知道‘源’的真正面目,只能通过代代相传的线索摸索。而这个试炼之路,或许是唯一能够真正接触到‘源’的途径。”
她收起挂件,深深看了一眼浮雕上那颗发光的宝石:“看来这一关,我必须亲自走一趟了。”
三人继续向下。
第三幅浮雕的主题是“牺牲”。画面中,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心脏,高高举起。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宁静的微笑,仿佛献出生命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浮雕下方的文字:“牺牲试炼——舍弃所爱,成就大义。”
王胖子看着这幅浮雕,难得地沉默了。他盯着那个人手中的心脏,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第四幅浮雕是“诚实”。画面中,一个人站在审判台前,面前摆放着天平。天平的一端放着金银财宝,另一端放着一颗透明的珠子。这个人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珠子,放弃了那些财富。
“诚实试炼——不欺他人,不欺己心。”
第五幅浮雕是“慈悲”。画面中,一个人跪在泥泞中,怀里抱着一个受伤的陌生人。陌生人的身上满是伤痕,衣服破烂不堪,显然是社会最底层的人物。但那个人丝毫不嫌弃对方的肮脏和丑陋,用自己的衣服为对方擦拭伤口,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怜悯。
“慈悲试炼——心怀万物,渡人渡己。”
第六幅浮雕是“坚韧”。画面中,一个人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他的衣服已经被冰雪覆盖,眉毛和胡须上都结满了冰凌。他的脚步踉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目光始终望向远方,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芒。
“坚韧试炼——千锤百炼,百折不挠。”
最后一幅浮雕,也就是第七幅,与其他六幅的风格截然不同。
前面的浮雕都是以人物为主体,背景相对简洁。但这幅浮雕的画面极其复杂,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画面中有无数的线条和色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抽象的图案,乍一看像是某种复杂的几何结构,再看又像是一幅浩瀚的星图。
在那些线条和色彩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站在一团耀眼的白光中,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升华成了某种更高形态的存在。
浮雕下方的文字只有两个字:“纯净。”
“纯净试炼……”Shirley杨轻声念道,随即皱起眉头,“但下面的说明文字呢?前面六幅都有解释,唯独这一幅没有。”
王胖子凑近了看,确实,前面六幅浮雕下方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唯独第七幅只有标题,没有任何解释。
“可能是故意的。”Shirley杨推测道,“‘纯净’这个概念的涵义太过抽象,无法用简单的语言定义。也许只有通过前面六项试炼的人,才能真正理解‘纯净’的意义。”
“那要是通不过呢?”秦娟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但所有人都明白答案。
通不过,就意味着永远留在这里。
四人继续沿着螺旋阶梯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墙壁上的荧光晶体随着他们的前进自动调节亮度,始终保持视野清晰,但这种过于贴心的设计反而让人感到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走了大约两百级台阶,阶梯开始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由一整块青黑色的巨石雕凿而成,高度超过五米,宽度也有三米有余。门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与浮雕上的图案一脉相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体系。
石门的上方,赫然刻着那行字——
“勇气试炼:直面你最深层的恐惧。”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得,到地方了。”
他走上前,伸手推了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山体融为一体。
“推不动。”他回头看向Shirley杨,“是不是又要用什么机关?”
Shirley杨走到门前,仔细观察门面上的花纹。那些花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规律。她用手指沿着花纹的走向描摹,渐渐地,她发现这些花纹实际上是一个迷宫的结构图。
“你们看。”她指着花纹的中心位置,“这里有一个缺口,像是钥匙孔。”
王胖子凑过去一看,果然,在花纹最密集的地方,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小孔,深度不明。
“钥匙呢?”秦娟问。
所有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胡八一的声音突然从石门内传来,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胖子!杨参谋!你们在外面吗?”
“老胡!”王胖子大喜过望,“你在里面?怎么样?没事吧?”
“暂时还死不了。”胡八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刚才已经看到了第一扇门,但门上有个机关,需要外部的配合才能打开。”
“什么机关?”Shirley杨问道。
“门上有个凹槽,需要放入一件代表‘勇气’的信物。”胡八一的声音顿了顿,“我猜,你们那边的门上应该也有对应的机关。”
Shirley杨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小孔。
“我们这边有个钥匙孔。”Shirley杨说,“但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胡八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恍然大悟的意味:“我知道了。信物和钥匙其实是同一件东西——是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某种特质。试炼之路的设计者不会给我们现成的道具,所有需要通过试炼的工具,都必须从我们自己身上找到。”
“自己身上?”王胖子摸了摸口袋,掏出打火机、香烟、钱包、瑞士军刀……一堆零碎物件摊在地上,“这些东西哪个能当钥匙用?”
“不是实物。”Shirley杨若有所思,“老胡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用一种抽象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勇气,然后门才会打开。”
她重新审视着那扇石门,目光在花纹之间游移。突然,她注意到了什么——那些花纹的线条在某些位置会突然中断,形成一个微小的空白区域。而这些空白区域的形状,恰好与她手中那个铜制挂件的轮廓吻合。
“难道……”她拿出挂件,对准其中一个空白区域比划了一下。
严丝合缝。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我去,还真是钥匙?”
Shirley杨深吸一口气,将挂件按入那个空白区域。挂件刚一接触石门表面,就像是磁铁遇到了金属,自动吸附上去。紧接着,石门开始发光,那些花纹的线条逐一亮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引线。
光芒越来越强,刺得人睁不开眼。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短廊,尽头又是一道光幕,与前一道光幕不同的是,这层光幕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
胡八一就站在光幕前,背对着他们。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你们来了。”
“老胡!”王胖子冲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不等我们就自己跑了?”
“不是我跑。”胡八一指了指那层红色光幕,“我一进门就被传送到这里了,根本来不及反应。这道门把我拦住了,说要等外部机关解锁才能继续前进。”
他看向Shirley杨手中的挂件:“你们是怎么找到钥匙的?”
Shirley杨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幅智慧浮雕与她家族标志的相似之处。
胡八一听了,沉吟片刻:“看来搬山道人的传承确实与先民有关。这趟回去之后,你得好好查查你们家族的历史,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Shirley杨看向那层红色光幕,“这道门后面,就是勇气试炼了吧?”
胡八一点头:“门上写的很清楚,‘直面你最深层的恐惧’。而且我感应到,这道门只能一个人通过。也就是说,我们四个需要各自进入各自的试炼空间。”
“又分开?”王胖子皱眉,“这先民也太不讲究了,组团刷副本不好吗?非得一个个单挑。”
“正是因为每个人都不同,所以试炼才要单独进行。”胡八一解释道,“每个人的恐惧都不一样,同样的幻象对不同的人效果也不同。如果一起进入,反而会因为互相干扰而影响试炼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而且,先民的记忆告诉我,试炼之路还有一个规则——每个人只能走一次。如果失败了,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气氛再次沉重起来。
秦娟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那我先来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有些意外。
“反正总要有人第一个。”秦娟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与其在后面担惊受怕,不如早点面对。而且……”她看向胡八一,“我相信胡哥说的,只要守住本心,就不会被幻象迷惑。”
胡八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秦娟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层红色光幕。她的手在光幕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按了上去。
光幕泛起涟漪,将她整个人吞没。
剩下的三人站在原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墙壁上荧光晶体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王胖子忍不住开口:“你们说,秦娟那丫头能过关吗?”
“能。”胡八一说得很笃定,“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那我就放心了。”王胖子搓了搓手,“等她出来,下一个我上。我倒要看看,这先民的试炼到底有多邪乎。”
Shirley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层红色光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在想那幅智慧浮雕,在想那个与她家族标志相似的符号,在想搬山道人世代追寻的秘密。
也许,答案就在这条试炼之路的尽头。
而她,必须要亲眼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