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的书房里，红铅笔断成了两截。
吴敏达把梭温传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复述完，便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坤沙盯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沉默了很久，久到吴敏达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他见过颂猜的验尸照片。
那张照片是眼线从山猫营地偷拍回来的，像素不高，但画面内容足够清晰。
颂猜身首分离，脖子上的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一丝碎肉都没有。
那不是子弹能造成的伤口，也不是刀砍斧劈能留下的痕迹。
那恐怖的一幕，不断在坤沙脑海中盘旋，每次想起，心底都会生出一股寒意。
现在，那个砍掉颂猜脑袋的人，知道是他派人劫掠了山猫的商队。
彻骨的寒意蓦地升起，几欲将他吞没。
“不能坐以待毙。”
坤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把折断的红铅笔扔进烟灰缸，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背对着吴敏达。
“那人既然知道是我干的，随时可能杀过来。我们不能等。”
吴敏达试探性地问：“将军的意思是？”
“双管齐下。”
坤沙转过身，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正面请高手去挑战他，试试他的真正实力。同时暗中联络黑骨宗，请降头师作为后手。”
“高手……”
吴敏达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将军，有个人或许合适。”
“谁？”
“查侬。”
坤沙皱了皱眉，名字听着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泰拳宗师。八年前在曼谷的地下拳场连赢三十七场，没有一场超过三个回合。
据说有一次在清迈的丛林里徒手打死了一头成年公象，一脚踢断了象的脊椎。”
吴敏达越说越起劲，“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退隐了，这些年住在清迈郊外。
偶尔接一些特殊委托，要价很高，但从来没失手过。”
坤沙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就请他！派人带重金去请，越快越好。”
“是！”
吴敏达当夜便带着重礼出发，一张支票，两箱金条。
支票是给查侬的，金条则要送去黑骨宗。
次日傍晚。
查侬比坤沙想象中要低调得多，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旧跑鞋，神情淡然的像是外地来的游客。
直到吴敏达把颂猜的事情告诉他后，查侬眼睛猛地睁大，不是恐惧，是那种猛兽嗅到猎物的表情。
“一个人打穿了整个重装营？”
查侬的眼睛亮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意思。在清迈这些年，打来打去都是些废物，骨头都生锈了。”
吴敏达问道：“查侬大师，你看……需不需要为您准备什么哦”
“不用！”
查侬神态倨傲，“给我安排一个司机就行，我一定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吴敏达还想再说，但是看着查侬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末了，坤沙和吴敏达把查侬送到军营门口，目送车子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去准备第二手。”
坤沙吩咐道：“黑骨宗的人什么时候到？”
“快了，就这一两天。”吴敏达回道。
坤沙面无表情的点了点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黑骨宗在东南亚的修行界里声名不显，但是这个声名不显，可不是没名气，而是无比神秘。
一般人连黑骨宗这个名字都没听过，更不要说了解。
而那些听说过黑骨宗的，绝对不愿意主动招惹。
降头、蛊术、尸炼，每一门都是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术。
只要能请动他们的人出手，就算查侬失手，也一定能弄死陈阳。
……
午后。
正是三河镇最热闹的时候。
镇中心广场上摆满了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告示牌下围了一群人，正在看新贴出来的巡逻路线图。
查侬从街口走进来，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管理大院前的空地上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用棉语高声喊道，声音洪亮如寺庙铜钟，整条街都听得一清二楚。
“华夏来的陈阳！出来与我一战！”
街面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商人们放下手里的货物，小贩们停下吆喝，连榕树下那几个小孩都不追狗了，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
人群迅速聚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认识查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起来，很快“泰拳宗师”“地下拳王”“打死过象”这几个词就在人群中传开了。
陈阳从管理大院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查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成年人被路边一只螳螂举着前臂挑衅时，本能的无动于衷。
“你就是陈阳？”
“没错，是我。”
陈阳微微蹙眉，“你是谁？”
“我是来杀你的！”
查侬冷哼一声，气息开始暴涨，胸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右脚在地面一蹬，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已如炮弹般冲向陈阳。
第一拳直取面门，拳风将地面砂石卷起。
陈阳侧身避开，拳头擦着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得陈阳头发向后一扬。
第二拳紧随其后，横摆扫向太阳穴。
陈阳脚步一滑，上身微微后仰，拳头擦着鼻尖而过，连他的衣领都没碰到。
查侬第三腿横扫而出！
这一腿是他的成名杀招，在曼谷地下拳场里，不知有多少个高手败在这一招下。
这一腿速度极快，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腿影，裤腿在空中劈出尖锐的音爆。
空气被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朝陈阳的膝盖侧面狠狠踢来。
陈阳没有再躲，而是抬手一拳砸了下去。
砰！
这一拳正中查侬的小腿迎面骨。
咔嚓！
查侬的右腿从小腿中段反向弯折，骨茬刺破皮肤露出来，白森森的，带着血丝。
他闷哼一声，那张古铜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愣是咬着牙没叫出声，单膝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