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坊市，人声鼎沸。
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茶楼、街角，低声交谈着。
“无极宗那边，生死决斗有结果了么？”
“还没，听说是宗门内部事务，不对外公开。”
“白等了。”
茶楼二楼，灰衣修士倚着栏杆，百无聊赖地掏出灵犀通，分出一缕神识探向修真广场。
忽然，他动作一顿——那道横亘在神识前的验证门户，竟不见了。
“快！试试修真广场！”他声音压得急促。
身旁同伴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也分神探去。
几息后，脸上同样浮起惊愕：“能进了！”
消息如风，掠过街巷。
“门户真没了？”
“修真广场开放了？”
“灵境能进了？”
茶馆、酒肆、街角，无数修士纷纷取出灵犀通。
神识波动如涟漪荡开，短暂寂静后，低呼声此起彼伏：
“进去了！”
“真的撤了！”
“快，快找找《破阵登仙引》！”
灵境之中，万象塔前虚影幢幢，检索光幕频频亮起。
“没有。”
“我这也找不到。”
“难道镇北学府反悔了？”
传道阁内，青袍修士正欲离开，忽地心中一动，默念“破阵登仙引”。
光幕一闪，条目清晰浮现：
【《破阵登仙引》——秦无弦】
【注：含升仙宴现场留影、指法特写、曲谱解析。】
他神识轻触，悠远琴音自神魂深处响起。
画面流转，正是升仙宴高台，秦无弦端坐抚琴，指法变幻，符文流转。
“在这里！”他神识微扩，“在传道阁！秦真君亲奏，留影、指法、曲谱俱全！”
附近虚影瞬间围拢。
“竟是传道阁？”
“我看看……没错，是当日场景。”
“陈府主果然大气……”
“可惜，相比现场，少了份道韵。”
参加过升仙宴的修士立刻认出不同。
消息飞速扩散，更多神识虚影涌向传道阁。
一名年轻修士尝试拓印，光幕却弹出提示：
“拓印本段资料，需支付一灵点。”
他动作一滞，神识波动传开。
周围几人收到消息，也试了，沉默片刻，有人摇头失笑：
“原来如此。”
“怪不得没上传万象塔。”
灵境规矩向来分明：上传万象塔，便是一次性买断，归属灵境；
而传道阁，修士可自行定价，灵境仅抽三成，形同代售——只是所得灵点不计入累积。
光影流转，越来越多修士驻足体悟，或已开始拓印。
坊市喧哗渐息，手持灵犀通的身影静若小憩。
如今镇北坊市仙凡平等，安全无虞，当街沉入灵境，不过寻常。
玄水峰，议事殿。
茶已凉透。
杨昭指尖无意识划过玉案边缘，声音低沉：“……好算计，好手笔……”
殿内死寂，寒风呜咽。
下首四人垂首而立，面色惨白。
赵乾五人身死的画面犹在眼前，更令人心寒的，
是万里之外那个愿意为兄报仇、不惜砸下中型宗门一年资源的男人。
寒戟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大长老……地榜之事，若陈飞追究……”
杨昭眼皮未抬：“灵境之中，公平比斗，何来追究？”
话虽如此，殿内空气却更沉。
公平？若陈飞也觉得“公平”就是用灵石砸人，他们拿什么挡？
“下去吧。”杨昭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约束门下，近期莫要生事。与炎火峰的摩擦……暂缓。”
四人匆匆退下，杨昭独坐阴影。
多年与炎火峰明争暗斗，今日一局，输得彻底，更输得憋屈。
可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
炎火峰，炽焰真人走出洞府，来到崖边，任山风扑面。
他深深吸气，仿佛将积郁多年的郁气一并吐出。
“师尊。”李长春在身后道，“叶师弟他们已服下丹药，伤势稳定。”
“知道了。”炽焰真人未回头，只摆了摆手。
崖下云海翻腾，映着夕阳余晖，一片金红。
多少年了？玄水峰打压，宗门某些势力有意无意的排挤，门下弟子外出历练总要多几分小心。
今日生死台上那炸裂的金光，虽惨烈，却痛快。
他想起叶飞等人被抬下来时，浑身是血却眼神灼亮；想起陈升扶住叶飞时，那微微发颤的手。
“陈飞……”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终是扯开一丝弧度。
这口恶气，虽然贵，但是值。
这些资源，炎火峰不是掏不起，但不能用在内部比斗。
不然，你让主峰怎么看，资源多得用不掉了？还要不要修炼了？
但是，陈升则不一样，既是炎火峰弟子，又是陈飞二哥。
外人看来：炎火峰出人，陈飞出资源……这样谁也没话说！
至于日后？日后再说。
炎火峰内院，药气弥漫。
叶飞躺在榻上，脸色灰白。
陈升坐在旁边，端着半碗药。
“陈师兄……”叶飞声音嘶哑，想笑却咳出血沫，“我们……赢了。”
“嗯。”
陈升低低应了一声，擦去叶飞唇边的血迹。
手上动作很稳，嗓音却绷得发紧：
“二十一张庚金破煞符全砸出去，把自己伤成这样——很威风？！”
“陈师兄，是我们的错。”
一旁榻上的赵明月挣扎着撑起身：
“说好了伺机后撤……我们没做到。”
“符箓是拿来创造机会的，不是用来同归于尽的。”
陈升截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屋里个个带伤的师弟师妹。
室内顿时静了。
林烽吊着胳膊，闷声开口：
“当时顾不了那么多。怕他们自爆，更怕他们冲出缺口……”
“就是！”孙小满脸颊还带着焦痕，眼睛却亮得灼人，
“师兄，我们知道你为我们好。可那种关头，退了……这些年‘出意外’的同门，还不够多么？”
陈升看着他们。
一张张坚毅的脸，伤痕累累，惊魂未定，却都挺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攥了攥拳，又缓缓松开。
“我记得。”
只落下这三个字，他重新舀起一勺药，递到叶飞嘴边：
“药喝了。伤好之前，谁都不准再提斗法。”
叶飞乖乖咽下，被苦得皱了皱眉，目光却仍望着陈升紧绷的侧脸：
“师兄别生气……下次我们一定听你的。”
“没有下次。”
陈升垂着眼，一勺一勺继续喂药。
“都给我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