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沉默了十息。
“他说的……怕是真的。”
韩樵声音疲惫,却清醒得吓人,“功法若真能即拿即用,让他滚起雪球来……”
后果不言而喻。
“那我们也去抢?”筑龙皱眉,“可最后只能活一个。”
“不抢。”七椰开口,声音脆冷,“抢,就进了他的局。
他那条路是独狼的路,看着快,但所有人都是敌人。雪球滚得再大,也有撞山的时候。”
裕民接过话:“我们走另一条。”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道虚影:“分工。”
“有人主防,有人主攻,有人探路,有人控场。”
语速不快,字字砸实,“下次秘境,目标不是某个人拿功法,是咱们这支队伍,能走多远。”
水柔盯着他:“走远了又怎样?最后还是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所以要有契约。”七椰调出一份虚影文书,
“战利品按贡献分,灵点优先买团队用的阵法、符箓、情报。
如果……真走到最后一步,由状态最好的人去争,
争到了,拿出七成补偿其他队友,立心魔大誓。”
条款一条条列着,不复杂,直指要害——怎么配合,怎么分,万一内斗怎么办。
没人立刻应。
都在掂量。
“凭什么信你们?”孤鸿忽然问。
裕民没答,调出一段影像——
第二场秘境里,水柔被围攻时,裕民在观战台标记她的画面。
“就凭这个。”他说,“你在浊流里没往下沉,我们看见了。”
又调出另外几段,是在场每个人在混乱里还试图做点什么的片段。
“我们不是在找最‘强’的队友。”七椰说,“是在找还能信得过的‘人’。”
静室又沉默了。
筑龙第一个点头:“行,我入伙。但契约得加一条——临阵脱逃、背后捅刀的,全员共诛。”
“加。”孤鸿沉声应。
一份简单的契约,在几道神识印记下缓缓成型。
脆弱,但起步了。
控制中枢。
巨大光幕分割数十块,映着灵境各处动态。
程序正在汇总数据:“鲜于靖那套‘功法爆炸’论传开了,
世家子弟圈讨论度暴涨,预计下次秘境报名会更疯。”
陈飞没接话,目光落在另一块光幕上——裕民等人达成契约的记录。
“有趣。”他忽然笑了,
“鲜于靖看穿了规则第一层:掠夺强化,正反馈循环。
这是黑暗森林里,个体猎人最强的活法——拿到枪,就杀光所有潜在威胁。”
程序没懂:“黑暗森林?”
陈飞摆摆手,自顾自说下去:“但裕民这帮人……他们在试‘安全声明’。”
他调出契约内容,指着分工和补偿条款:
“看见没?他们在用规则对抗规则。不追求个人‘爆炸’,追求团队‘稳态’。”
“可功法最终只能一个人拿。”程序不解,“他们内部迟早要崩。”
“所以契约和分工是关键。”陈飞眼睛发亮,
“他们把个人对终极奖励的渴望,转成了对‘团队生存’的集体利益。
用眼前能共享的收益,补偿对遥远功法的延迟满足。”
他越说越快,在控制台前踱步:
“这就像黑暗森林里,几个猎人决定背靠背,共享火堆,约定猎物按出力分。
虽然圈子里还有猜忌,但比起外面无穷的黑暗和冷枪……”
停下,看向光幕上那份脆弱的契约:“这个圈子,就是文明的第一缕光。”
程序若有所思:“那下次秘境,规则要不要……”
陈飞先说了出来:“调整?比如……增加团队协作的奖励权重?”
“不。”陈飞转过身:
“如果现在改规则,就等于告诉他们:‘你们的策略是被人为鼓励的’。”
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那就不再是‘自然演化’,是‘实验干预’了。”
程序皱眉:“可如果不给点甜头,他们可能连第一次协作都撑不过去。”
“这正是我想看的。”
陈飞眼里第一次闪过近乎狂热的东西,“在绝对不利的初始条件下,
一个自发的协作系统到底能不能生出来、能不能活、能活多久……”
因为改规则,就意味着承认这些尝试“特殊”。
而陈飞要看的,恰恰是在最残酷的自然法则下,
那“万分之一”的例外,究竟能不能冒头。
“所以你要做的,”程序缓缓开口,“不是帮他们,而是……确保规则‘纯粹’?”
“不完全是。”陈飞关闭了那份加密档案,
“我要做的,是确保鲜于靖那条路,不被额外加持。”
他看着程序,眼神清醒:
“如果规则明显偏向掠夺者,协作尝试甚至不会出现,数据就没了对照。
如果规则明显偏向协作,那就成了人为造神,同样没观测意义。”
“所以……”程序好像明白了。传道阁水榭。
青色剑气在鲜于靖指尖游走,如活物般吞吐不定。
他抬眼看向发问的青年,造化灵傀上的玄纹显示对方来自陇西赵家。
“赵师弟不信这《青冥剑诀》无需灵力温养?”
剑光骤然掠出,在三丈外的石柱上刻下深痕,又在石柱崩碎前消散——
灵境的修复机制无声运转,痕迹迅速平复。
水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信了,信了。”赵家青年连忙拱手,“师兄神威,师弟只是……心中羡慕。”
“羡慕就对了。”
鲜于靖收回手,头顶“崩毁之王”的虚影缓缓流转,
“下一场秘境,我打算再取一门遁法。届时攻防兼备,进退自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榭中二十余具造化灵傀,
“诸位师弟若还愿同行,功法到手后,自有分润。”
话很平静,水榭里的空气却凝了凝。
角落里,两具造化灵傀的操控者交换了眼神。
传音如丝:
“听见了?‘自有分润’——上次那四个蠢货,也是这么信的。”
“等他凑齐攻防遁三法,秘境里还有谁能制他?到时别说分润,怕是刚落脚就要被清场。”
“依你看……”
“先下手。我已联络柳家、周家那几位,他们都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