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柳家。
柳如晦从末席上直起身，指尖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他刚从灵境退出不久，万阵战境的消息还在识海里翻腾，家主就召集了议事。
这效率，比他预想的重视。
主位上，柳元宗放下玉简。
“灵境又要出新秘境了。”
声音不大，厅内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都说说。”
大长老柳元朗率先开口：“灵境神秘出世，散修肉眼可见崛起，这股势头，不容小视。”
“那又如何？”
二长老柳元封嗤了一声，“秘境里，散修来自天南地北，他们当然敢动手。”
“要是本地散修，就算在秘境，敢对世家子弟动刀兵？”
厅内有人微微点头。
三长老柳元清却摇头：“话虽如此，但长此以往，失去敬畏之心。”
“就算现实中不敢明着来，心里那根弦已经不一样了。”
柳元宗抬手制止争论，目光转向末席：“如晦，你进过秘境，说说。”
柳如晦直起身：“崩毁秘境对世家而言，最大的价值不是功法。”
“那是什么？”
“生死。”
他顿了顿。
“族中嫡系子弟有护道者加持，真正的生死搏杀几成奢望。”
“但崩毁秘境不同——那种‘死过一次’的体悟，外界很难体验。”
缓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实战。秘境里不是同门切磋，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功法、反应、判断，都要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这种经验带回现实，就是活命的本钱。”
柳元宗微微颔首，没表态。
柳元封又开口：“那功法呢？你从鲜于靖手里夺来的那门青冥剑诀，可曾参悟？”
柳如晦摇头：“只得皮毛。”
“灵境中拿到功法，虽能即学即用，但想真正融入自身道途，还得靠现实苦修。”
柳元封追问：“那灵境功法，不过是锦上添花？”
柳如晦点头：“是锦上添花。”
他没说后半句——但这花，别处太少。
厅内安静了一瞬。
“此等幻境，素来只有顶级势力才有，且开启代价不菲。”
柳元朗捋须道，“实不知灵境有何背景，为何可以做到常态化开启，更难得的是还开放给所有修士。”
柳元封陷入沉思。
柳元宗这时才开口，语气不急不慢：“当前的重点是万阵战境。”
“可组队，可复活，这意味着什么？”
柳元朗眼中精光一闪：“可以自家人组队进入，无需担心背刺。”
柳元封立刻接话：“崩毁秘境名额稀缺，万阵战境不同——只要有足够执匙者名额，仆从也可随行。”
柳如晦听着，没说话。
他想起秘境里那些散修的眼神。
他们没有仆从，没有死士，只有彼此。
柳元宗最后拍板：“如晦，你牵头，族内执匙者任你调配，全力备战。”
“是。”
散会后，柳如晦站在廊下。
夜风带着寒意。
柳元朗从身后走来：“在想什么？”
“在想散修。”
柳如晦坦然道，“秘境里，他们抱团的样子，和现实中判若两人。”
“那是因为在秘境里，隔了一层灵境。”
“现实中他们敢对世家子弟动手？”
柳如晦沉默片刻。
“大长老，如果他们在秘境里抱团一百次呢？”
“那种默契和信任，真的不会带到现实中来？”
柳元朗没有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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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世家，侧厅。
鲜于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万阵战境的规则简报。
“组队？”他挑了挑眉，“有意思。”
“你打算进？”二长老问。
“进。”
鲜于靖想起被几十具灵傀围堵的画面，脸色微沉，
“崩毁秘境进去就被针对。”
“万阵战境不同，分队对抗，有规则有目标，不是养蛊。”
“散修也在组队。”
“秘境里他们可以几十上百人围杀我，万阵战境撑死了十个众生灵傀。”
二长老微微点头。
“如此，”鲜于靖冷冷一笑，“我鲜于靖何须顾虑他人。”
二长老点了点头：“家族会安排人手配合你。”
“记住，万阵战境不只是争胜负，更重要的是探究灵境成婴的秘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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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百里家。
百里雄把玩着玉扳指，面前摊着规则简报。
“组队？”他眯起眼，“我们家的执匙者有几个？”
管家躬身：“回禀家主，共三人。”
“三人……太少了。去，联络其他城，几家凑一队。”
“家主，飞云……那边？”
“飞云？”百里雄嗤笑，“飞云城现在和那些泥腿子走得太近，指望不上。”
管家不敢再言，领命而去。
百里雄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简报最后一行字上——“内测期间，仅限执匙者参与。”
他放下茶盏，低声自语：“执匙者……灵境到底是谁在背后？”
窗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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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秘境，观月台。
月无涯负手而立。
月临风侍立身后，手中拿着一份名单。
“叔祖，族中执匙者已逾四百人。”
“万阵战境每队上限十人，若全力投入，可组四十余支队伍。”
“四十支……”
月无涯沉吟片刻，“太多了。”
月临风一怔：“叔祖的意思是……”
“全力投入，不等于倾巢而出。”
月无涯转身，“万阵战境是内测，变数众多。”
“派太多人进去，若是踩了坑，损失的是整个家族。”
“那叔祖的意思是……”
“选精锐。”
月无涯道，“从四百人中，挑配合最默契、灵傀类型最合理的，组五支队伍。”
“每支队伍配一个经验丰富的领队，不要全用年轻子弟。”
月临风点头：“五支……是否太少？寻常世家估计也能投入一两支。”
“五支刚好。”
月无涯嘴角微扬，“比他们多，又不惹眼。”
“既能展现我族的底蕴，又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看向月临风：“崩毁秘境名额难得，灵境为什么要推出万阵战境？”
月临风沉思良久：“侄儿不知。”
“族内幻月境，效果远非灵境可比，只是三十年才能开启一次，名额也有限……”
“正是。”
月无涯点头，“崩毁秘境是养蛊，万阵战境看规则是团队对抗，对世家有利。”
“所以我们要进，但不必全进？”
“对。进，是为了熟悉规则、积累经验；不全进，是为了留有余地，观察后再做调整。”
月临风恍然：“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月临风退下，观月台上，只剩月无涯一人。
他望向镇北县的方向，低声自语。
“陈飞，灵犀网一出，这世道变了。”
“灵境背后，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