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刚到家,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人显示穹。
“殿下,母神的力量有波动。”穹声音有些急,“我们需要提前过去。”
蚩遥换鞋的动作一顿,“提前?现在?还是明天?”
“对,情况有变,今晚就要动身。”
“我们先去灵咒,那里离魂死地最近。”
蚩遥把换下来的鞋又穿上了,“行,你们在哪?”
“二十分钟后到楼下。”
“好。”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整条街笼罩在一片灰蓝的暮色里。
他在小区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就开了过来,车窗降下来,零坐在驾驶座上朝他偏了一下头,“殿下,上车。”
蚩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穹坐在副驾驶,表情有些歉疚,“这么晚了,还要让殿下赶路,本来不该这么急的,但母神那边的情况……”
“没事。”蚩遥系好安全带,“早点去也好,省得我心里一直挂着。”
穹弯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
车子汇入主路,窗外的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蚩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忽然问了一句,“灵咒泽那边冷吗?”
“比尘外冷。”零说,“晚上风大。”
蚩遥“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外套,应该扛得住吧。
穹从副驾驶探过手来,在蚩遥外套的袖口上捏了一下,“到那边再买一件厚的。”
“不用,我不冷。”
“晚上会冷。”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蚩遥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命运之轮的祝福,你查了吗?”
穹:“查了,但信息太少,还需要时间。”
“目前还不确定这所谓的祝福具体是什么,殿下最近又梦到它了?”
蚩遥点了点头,“对,我还梦到了别的东西。”
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
蚩遥沉默了两秒,“尘外……着火了,到处都是废墟,死了很多人。”
车里安静了一瞬。
穹的肩膀微微绷紧,零的手指也在方向盘上无意识敲了两下。
“梦而已。”穹轻声说。
蚩遥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于是换了个话题,“灵咒那边……你们住过吗?”
“住过。”零说,“以前去过几次。”
“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零想了想,“没什么好玩的,灰蒙蒙的,人都很冷。”
蚩遥靠在座椅上,“那我们住哪?”
“酒店。”穹说,“已经订好了,两间房。”
“两间?”蚩遥看了他一眼,“不是三个人吗?”
穹回过头来,“殿下自己一间,我和零一间。”
“不用,我可以跟你们挤一挤。”蚩遥说,“省点钱。”
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用省。”
穹也笑了,“殿下,灵咒的酒店不贵。”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稀疏的城镇,又从稀疏的城镇变成了空旷的原野。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两边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着前方的路面,偶尔能看到远处零星的灯光,像散落在黑暗里的几颗星星。
蚩遥看着窗外,打了个哈欠。
“困了?”穹问。
“有点。”
“睡会吧,到了叫你。”
“好。”蚩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
过了不知道多久,蚩遥感觉车子停下来了。
他睁开眼,车窗外是一个陌生的城市,街道宽阔,灯光偏白,路面很干净,两边的建筑很高,但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灰。
那俩人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等他。
蚩遥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下来,夜风比尘外凉了很多,吹在脸上像冰水泼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到了吗?”
“到了。”穹说,“先去酒店,然后出来吃点东西。”
蚩遥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进街边一栋建筑。
大堂前台坐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年轻女孩,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穹在前台办入住,前台小姐微笑着把房卡递过来,“三位的房间在33楼,34楼有餐厅,酒廊和休闲区,营业到凌晨两点哦。”
“谢谢。”穹接过房卡。
“殿下在3309,我们在隔壁。”穹把房卡递给蚩遥,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蚩遥接过房卡,“我想先躺一会,等会再吃。”
穹:“好的,那过一小时我们喊你。”
三人上了电梯,透明的电梯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城市。
楼都很高,一栋挨着一栋,像一片发光的钢铁森林。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得很快,蚩遥看着外面的楼顶不断地矮下去,视野越来越开阔,最后整个灵咒都在脚下。
33楼到了,电梯门关上,穹和零继续往34楼去了。
蚩遥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是深色的木质板材,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他找到3309,刷卡进去,站在门口没动。
房间比他预想的豪华得多,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帘是电动的,外面的夜景一览无余。
床大的能睡下十个他,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鲜花和一个果盘,卫生间也是干湿分离,还有浴缸。
蚩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发光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等会,这叫……不贵吗?
他拿出手机,给穹发了一条消息:“这就是你说的不贵?”
对面回得很快:“还好。”
蚩遥深吸口气,环顾了一圈这个比他家客厅还大的房间,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摔进床里。
床垫软硬刚好,被子蓬蓬松松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没过一会,蚩遥就感觉有些困了,就这么躺床上眯了过去。
手机震了下,蚩遥突然惊醒,他拿起来看了下。
穹:“殿下,上来吃点东西吧。”
他回了个“好”,从床上爬起来,坐电梯上了34楼。
电梯门一开,声音先涌进来。
杯盏轻碰的叮当声,低低的交谈声,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蚩遥依然看不懂的画,走廊尽头是一个很大的开放式空间,能看到不少人坐在那里吃东西,喝酒,聊天。
穹和零站在电梯口等他。
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重新束过,零还是那副样,松弛地靠在墙上,看到他出来后就立马直起了身。
三个人穿过走廊,视野豁然开朗。
餐厅的一整面墙都是玻璃,外面是一个露天的平台,摆着不少桌椅,有人端着酒杯站在那里看夜景。
再往外能看到一个泳池,深蓝色的池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池边躺着几个人,裹着浴巾,手里端着酒杯。
泳池再过去就是栏杆,栏杆外面是整个灵咒的夜景,白花花的灯,高高低低的楼,远处有一条发光的带子,弯弯曲曲地穿过城市,不知道是河还是路。
人确实不少。
三三两两地坐着站着,穿着都很讲究,整个空间看起来十分热闹,蚩遥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认识的人,放心了。
“想吃什么?”穹问。
蚩遥看了一眼自助餐台,热菜冷盘甜点水果都有,摆得整整齐齐,每道菜旁边都插着小标签,写着菜名和主要食材。
他没什么胃口,但又觉得应该吃点,就拿了个盘子随便夹了几样。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泳池有人在游泳,水花溅起来的时候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很好看。
“这里还挺热闹的。”蚩遥叉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还挺好吃的。
“嗯。”穹坐在他对面,喝了口茶,“灵咒的人白天冷,晚上倒是不冷。”
蚩遥笑了一下,“白天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晚上出来玩就放松了?”
“差不多。”零说,端着水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泳池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兴趣。
蚩遥又吃了一块,含混地问,“你们不饿吗?”
“不饿。”“不饿。”
蚩遥看了他们一眼,“那你们陪我吃?”
穹弯了下嘴角,“嗯。”
蚩遥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又去拿了一盘。
这次他拿得比较慢,边走边看,穹跟在他旁边,偶尔说一句“那个太油了”“这个清淡一点”。
蚩遥不听他的,看到想吃的就夹,穹也不拦他,只是在他夹完那道太油的菜之后,在他盘子里放了一颗解腻的山楂。
吃完后,蚩遥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觉得差不多了,穹看了一眼时间,“回去休息吧,明天说不定会有有突发情况。”
三人下了电梯,穹和零在3308门口停了下来,“殿下早点睡,有事随时喊我们,我们就在隔壁。”
零也说了句“殿下晚安”,推门进去了。
蚩遥点了点头,看着那两扇关上的门,也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蚩遥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床头的灯光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昏昏黄黄的,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安静的光晕里。
半梦半醒间,蚩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感觉,像是在胸口很深的地方,有一颗很轻的心跳,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了一起。
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但那个节奏让他觉得安心,又有点想哭。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已经拉上了,但灵咒的夜光太亮,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是妈妈吗?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不远的地方,在等着他,看着他,像被一双很温暖的手捧住。
蚩遥把手缓缓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个重叠的心跳。
……
清晨。
窗帘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暖黄色,蚩遥悠悠睁开眼睛,昨晚那种感觉还在,但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已经变得很淡了。
他拿起手机,穹发来消息:“醒了吗殿下?”
蚩遥回了个“起了”,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打开门的时候,穹和零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听到开门的声音,俩人同时转过头来。
“走吧。”三个人坐电梯下去。
早饭在二楼,环境和昨晚的34楼比起来低调了不少,但人依旧很多。
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不时有人招手叫住,点一杯咖啡或面包,盘子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甚至在结账跟前台抱怨早餐券搞丢了。
蚩遥端着盘子转了一圈,选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穹跟在后面,只拿了一份水果和一杯茶,零更简单,就端了杯黑咖啡。
“你就喝咖啡?”蚩遥看了他一眼。
“我不饿。”零说。
几人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是宽阔的街道,即使是大清早,行人也已经不少了。
“今天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吧?”蚩遥咬了一口培根,脆的,煎得刚好。
“目前没有。”穹说,“母神的力量稳定下来了,今天可以好好休息。”
“那吃完饭我们干嘛?”
零把咖啡杯放下,说,“我们去逛逛吧,怎么样?灵咒虽然冷了点,但有些地方还不错。”
蚩遥眼睛亮了一下,“去哪里?”
“灵咒有个很有名的塔,能看到整个区。”零说,“还有一条老街,卖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的玩的都有。”
穹在旁边说,“还有一条会发光的河,晚上最好看,白天也还不错,打卡的人也很多。”
“那就都去。”蚩遥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
吃完早饭,三个人出了酒店。
这里街道宽阔,人行道上铺着深灰色的砖,缝隙里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被踩得扁扁的但还活着。
路边的店铺已经开始营业了,面包店门口排着几个人,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有人拎着购物袋出来,低头看手机没看路,差点撞上蚩遥。
零伸手挡了一下,那人抬起头,“不好意思——”
然后看清了蚩遥的脸,愣了一下,“你是……”
蚩遥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的眼睛已经瞪大了,“你…你,那个三区冠军??!”
“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