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晴空万里。
阳光铺满尘外整条街道,明朗得透彻,空气里带着上午特有的清爽,风偶尔从树荫间穿过来,轻轻拂过路面。
别墅区的雕花铁门半敞着,金属被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
男人穿着一身白衣黑裤,袖口挽到小臂,不紧不慢地来到铁门前,门廊下的银白色机器人第一时间就动了,滑行到门口,发声器亮起一圈蓝光,语调客气又机械:“您好,这里是私人住宅区域,主人不便会客,请您改日再来。”
“我找你们小主人。”男人说。
机器人处理器里迅速比对了访客数据库,没有匹配记录,于是维持着礼貌的机械音回复:“抱歉,未查询到您的预约记录,主人和小主人目前不便会客,请您——”
“我知道。”男人打断它,“我和你们小主人之前约好的。”
机器人安静了半秒,像是正在扫描他的面部特征和周身信息:“根据系统记录,小主人今日并无预约访客,请您——”
“你帮我传个话就可以。”
机器人岿然不动:“小主人尚在休息,请您改日再来。”
男人有些无奈,“打开对讲。”
机器人似乎在进行某种优先级判断,然后发声器微微亮了一下:“正在为您转接小主人室内对讲系统,请稍候。”
铁门边的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音。
男人靠近对讲口,语气里带着笑意,“小遥,我来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二楼某扇窗户的窗帘“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男人正仰头看着二楼的方向,隔着满院的阳光和花草,朝窗户弯了弯嘴角。
蚩遥松开窗帘,转身就往楼下跑。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差点被拖鞋绊了一下,他扶着墙稳了稳身形,朝客厅里喊了一声:“妈妈!我出去一下!”
蚩婉正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抬起头:“谁来了?一大早的,对讲都响了。”
“……就是那天那个人。”蚩遥站在玄关换鞋,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蚩婉喝了一口茶,“哦——他呀,去吧去吧。”
蚩遥没敢多看她,弯腰系好鞋带就推门出去了。
阳光一下子扑在脸上,台阶下的石板路被晒得温温的,他快步穿过院子,拉开铁门,隔着门槛站定。
男人站在雕花铁门外面,“刚醒吗?”
“……嗯。”蚩遥站在门里,隔着铁栏杆看着他,下意识抿了抿嘴,然后开口,“对了,上次你走得太急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男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名字……我叫时珩,四时流转的时,玉质金相的珩。”
蚩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时珩。”
他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舌尖上轻轻掂了一下:“你事情处理完了?”
时珩声音放轻了几分:“处理完了,让你等了这么久,抱歉。”
蚩遥摇摇头,他拉开铁门走出来,仰头看着他:“那……你今天来找我干嘛?”
“来陪你。”时珩说,“想带你去逛逛,有空吗?”
蚩遥弯了弯嘴角:“……有!”
两人并肩走出了别墅区,人行道旁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飘下来。
尘外的街道已经彻底热闹起来,路边的小摊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面包店里飘出烤面包的焦香,有老人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遛弯,也有晨跑的年轻人脖子上搭着毛巾慢悠悠地经过。
时珩走在外侧,两人路过一家面包铺时,暖融融的麦香从门缝里溢出来,他推门进了铺子,挑了一只刚出炉的黄油面包,又拿了一瓶温热的牛奶,回头递到蚩遥手里:“先垫垫肚子。”
蚩遥接过来,面包的余温透过纸袋贴在掌心里,暖得刚好,他咬了一口,表皮酥脆,内里松软,黄油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
“好吃。”
“这么好养?”时珩顺手把牛奶盖子拧松递给他。
蚩遥接过牛奶喝了口,整个人都暖起来,他捧着面包和牛奶跟在时珩身边,两个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过一座石桥,蚩遥的脚步慢了下来。
桥下的河边落了一群白鸽,翅膀上带着一点斑纹,三三两两地聚在石板地上,咕咕地叫着,圆滚滚的身子一摇一摆地踱步。
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正往地上撒面包屑,鸽子们扑棱棱围过去,有的胆子大的直接跳到他脚边去啄。
蚩遥站在桥栏边,多看了几眼,时珩已经转身走了。
等蚩遥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他又重新出现,手里多了一个纸包,“给。”
蚩遥一看,里面是切好的面包边角料,还带着一点烘烤的焦香,男人朝着鸽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喂。
蚩遥蹲下来,往地上撒上面包屑。
鸽子们立刻围了过来,白花花的一小片,咕咕咕地挤在他脚边,有的啄得太急,面包屑从喙边掉下来,引来同伴争抢。
有一只小白鸽胆子格外大,直接跳到蚩遥膝盖边,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的。
蚩遥屏住呼吸不敢动,低头和那只鸽子对视了好一会,然后把一块面包屑轻轻放在自己掌心里,缓缓伸过去。
那只鸽子立马低头啄下,温热的喙轻轻碰在掌心上,痒痒的。
蚩遥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时珩。
他双手插在口袋,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柔软,看着蚩遥蹲在鸽群中间笑起来的模样。
蚩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碎屑,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小半包面包边角料,走到时珩面前。
“你怎么不一起呀?”
时珩低头看他:“看你喂就行。”
蚩遥把纸包往他手里一塞:“不行,你也去喂一次。”
少年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阳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时珩看愣了神,好几秒才应了声,别开视线,走到鸽群处蹲下,丢了一小块面包出去。
鸽子们再次拥上来,咕咕咕地挤了他一鞋面。
蚩遥站在他身后,看着时珩蹲在鸽群里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加深。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淡香,几只鸽子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去,远处有钟楼的报时声遥遥传来,时隐时现。
蚩遥在长椅的一头坐了下来,时珩跟着在他旁边坐下。
那只胆子最大的小白鸽跟了过来,站在椅子腿边上,仰头看着蚩遥。
蚩遥把最后一点面包屑放在自己膝盖上,小白鸽扑棱一下跳上来,站在他腿上埋头啄了起来。
旁边的老人看了这一幕,笑呵呵地开了口:“小伙子挺招鸽子喜欢啊,我喂了三年,这鸽子都没跳我腿上过。”
蚩遥笑了笑,伸出食指摸着膝盖上埋头苦吃的小白鸽脑袋。
老人又看向时珩,“你们俩是刚搬来这的?以前没见过啊。”
“没有,”时珩语气温和,“只是不怎么出来逛。”
老人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逛逛好,这地方待久了就知道,早上是最舒服的。”
“鸽子还没吃饱的时候,人也不挤,河面上那层薄雾散了之后,阳光一照,老好看了。”他指了指桥对面那片老房子,“那边的巷子里有家豆浆铺子,开了二十年了,比那些店里卖的香。”
蚩遥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鸽子吃饱了,正缩着脖子在他腿上眯眼睛,一副不打算走了的架势。
时珩问:“想去喝豆浆?”
蚩遥摇了摇头:“嗯……不喝。”
时珩往后靠去,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看向河面上那些细碎的波纹。
风轻轻吹过,把蚩遥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些,他自己没察觉,倒是时珩抬手帮他把那几根头发拨了一下。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把手里的面包屑都撒了出去,拍了拍手上沾的碎末,起身拎着袋子慢悠悠走了,走远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笑眯眯摇了摇头。
长椅上只剩下两个人,鸽子们吃饱散了大半,那只小白鸽还在蚩遥腿上赖着,缩成一团绒球,偶尔咕咕一声。
安静了一会,蚩遥轻轻开口:“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啊。”
时珩偏过头看他。
蚩遥看着河面上碎金一样的光,没有转头:“你眼睛里有一点血丝。”
时珩沉默了两秒:“嗯,不算什么。”
蚩遥偏过头看他,认真地说:“以后别这样了……啊嚏……”
时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了蚩遥肩上。
蚩遥拢了拢衣服,又说了一遍:“你听到了吗?”
时珩眼里浮起一点笑意,点了点头:“嗯,听到了。”
“以后不会这样了。”
蚩遥这才满意地转回去,“你昨晚忙什么忙到那么晚?”
“把最后几个人的本源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时珩顿了顿,“怕有什么没处理好,以后又让你担心。”
蚩遥腹蹭过外套内侧的布料,“我不担心这些,我只担心你不管自己。”
男人往蚩遥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轻轻靠在一起。
小白鸽终于眯美了,从蚩遥腿上跳下来,在地上踱了两步,扑棱一下飞走了,翅膀带起一小阵风。
快到中午的时候,时珩带他进了一家餐厅。
餐厅位置比较偏,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落地窗对着一条安静的小河,水面浮着几片睡莲,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岁月静好。
时珩点了几道菜,都偏甜,蚩遥低头吃的时候发现每一道都是他喜欢的味道,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时珩一眼,对面神情淡淡的,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蚩遥夹了块糖醋排骨,酸甜的酱汁裹在酥软的肉上,在舌尖化开,他嚼吧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晚上……有事吗?”
时珩正在给他倒果汁,闻言抬眸看他:“怎么?”
“就是问问。”蚩遥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要是晚上没事的话……”
“我晚上没事。”
蚩遥“哦”了一声,又扒了两口饭,“那你要是有空的话……”
“有空。”时珩立马说,“晚上也想一起。”
蚩遥张了张嘴,眼看着自己想说的话被对面抢先说了出来,一下子嘴巴卡住,愣了两秒才别开视线。
“……嗯。”
吃完饭出来,下午的阳光柔和了不少。
时珩偏头看向蚩遥:“想不想去看个电影?”
蚩遥愣了下,抬起头看他:“现在?”
“嗯,前面商场里有一家影院。”时珩语气随意,“正好走到这了。”
蚩遥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啊。”
两人走进商场里的那家影院,时珩走到柜台前,掏出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滴的一声被扫过。
售票员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撕了两张票递过来。
蚩遥站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票根,“……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时珩把票收好,转身去旁边柜台拎了两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回来,把其中一份爆米花递给蚩遥,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昨天晚上。”
“???”
蚩遥抱着温热的爆米花跟在后面,奶油混着焦糖的甜味一直飘过来,脚步都轻快了些。
放映厅里没多少人,零零散散坐在底下,时珩选了中后一排,左右都空着。
蚩遥坐好,看向大荧幕,放的是一部爱情片。
画面里是秋天的街道,地上铺满落叶,男女主角并排走路,全程没有说话,长长的镜头慢慢拉远,淡淡的暧昧在空气里散开。
电影放到一半,蚩遥的爆米花吃完了。
他晃了晃空桶,里面啥也不剩了,没等他把空桶放一边,另一桶装得满满的爆米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蚩遥一愣,转头看向时珩。
对方还在看着屏幕,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把蚩遥手里的空桶拿走了。
蚩遥开心地把爆米花抱在怀里,眼睛看着电影,注意力却大半放在旁边的人身上,时珩从头到尾没有看他,手臂一直放在扶手上没挪开。
电影画面一转,下起大雨,男女主角跑到电话亭里躲雨,挤在一起喘气对视。
影院里安安静静,只有雨声和轻柔的配乐。
蚩遥盯着屏幕,心里却乱乱的,自己的心跳声清清楚楚,和电影里的雨声混在一起,他悄悄侧过头,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又转回来。
后半段电影他看得心不在焉,每次男女主角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几次他感觉时珩在偷看自己,可一转过头,对方又目不转睛盯着荧幕,看不出半点情绪。
电影结束,男女主角在清晨薄雾里对视微笑,画面定格,字幕缓缓出现,暖黄色的厅灯亮了起来。
蚩遥起身,怀里那桶爆米花也吃了大半,只剩底下薄薄一层。
两人跟着人群慢慢往出口走,过道很窄,前面的人走得慢,他们也只好放慢脚步,蚩遥低头看着台阶,左手忽然碰到一片温热。
他猛地转头,时珩垂着的右手刚刚擦过他的手背,一瞬的触碰,说不清是不小心的还是什么。
蚩遥呼吸顿了顿。
那只手随即翻过来,掌心朝上,安静悬在两人中间,在昏暗的过道里,等着他主动伸手。
蚩遥只犹豫了半秒就伸出手握住,对方轻轻收拢手指,两人十指相扣。
时珩没有回头,扣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回应,牵着他平稳往前走,动作自然得像是平常小事。
走出影厅,外面光线一下子变亮,蚩遥下意识眯了眯眼,掌心的温度始终没有分开。
走到商场门口,天色慢慢向晚,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色,傍晚的风带着温柔松弛的感觉,蚩遥伸了个懒腰,声音难免软了些:“接下来去哪玩呀?”
时珩侧头望着他,眼底还带着浅浅笑意:“带你去个地方。”
蚩遥被他牵着往前走,两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最终在一栋大厦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蚩遥抬头看了一眼,大厦很高,玻璃幕墙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沉静的金色,旋转门缓缓转着,门口站着一身正装的侍应,看到他们过来微微颔首致意。
蚩遥有些莫名,还没来得及问,已经被时珩牵着走进了旋转门。
大堂里比外面看到的还要气派得多,整排罗马柱撑起极高的穹顶,柱身上雕着繁复的卷草纹,在暖金色的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脚下是拼花的大理石地面,深色与浅色的石材交错出规整的几何图案,每一寸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贵气。
蚩遥不由得心里嘀咕:吃完饭要这么隆重吗?
时珩带着他走向电梯厅,按下上行键。
电梯平稳上升,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蚩遥终于没忍住问道:“……我们来这里干嘛呀?吃晚饭吗?”
时珩:“……嗯。”
蚩遥转回去看着电梯门,“你什么时候订的这个地方?”
时珩语气平平:“昨天晚上。”
蚩遥忍不住笑出声:“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多少事啊?”
“就这两件,”时珩说,“想着今天要带你来。”
“叮——”电梯到了。
蚩遥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器,顶层。
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光亮从缝隙里透进来,蚩遥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时珩带着他往外走:“到了。”
蚩遥跨出电梯,视野一下子被铺满了。
顶层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露台花园,四周围着矮矮的玻璃围栏,视野极好,整座尘外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的建筑轮廓正慢慢亮起灯火,一点一点地浮出夜色。
花园里种满了各色娇贵的花,花丛间散落着几张沙发和矮几,再往里是一面落地玻璃墙,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的餐厅和休息区,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整个顶层像一个被花簇拥着的套房,安静又私密。
蚩遥走到围栏边,街道上的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河流,行人已经缩成很小很小的点。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时珩。
“……吃个饭这么隆重嘛。”
“小遥。”
蚩遥心里一动,他每次叫自己名字的时候,语调总是很轻。
“嗯,我在呢。”
时珩走近,,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我昨天去处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所有人的灵魂本源,我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他们不会融合,也不会消失,就做他们自己,以他们原本的样子继续陪着你。”
“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两人之间近得只剩下半臂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蚩遥,目光很认真,“他们是你身边的所有人,也是我的一部分,我对你的在意和他们在意你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只是以前我没办法用自己的样子来面对你,但是现在可以了。”
蚩遥仰头看着他,心跳快得让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时珩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然后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蚩遥彻底愣住,双手紧紧抓着围栏。
“……不用紧张。”时珩仰头看着他,“小遥。”
蚩遥:“……谁,谁紧张了。”
时珩轻笑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绒面的小方盒,拇指轻轻一推,盒盖翻开。
里面躺着一枚细细的银戒,内侧嵌着一颗极小的紫晶,在光下泛着幽微的碎芒。
蚩遥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粹又浓郁的能量波动从戒指上传来。
“小遥。”
男人把戒指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以后的日子,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满园的花轻轻晃动,花瓣被卷起来,打着旋飘过两人之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响,紧接着是一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蚩遥下意识侧头看去,远处几道流光拖着尾巴升上天空,在半空中炸成一簇簇金色的光花,像是约好了一样,更多的烟花从不同的方向升起,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整片夜空都铺满了。
蚩遥的鼻子有点发酸,“你……怎么这么突然。”
时珩说,“其实我想了很久,怕你不喜欢。”
蚩遥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那枚小小的紫晶在光下一闪一闪,像一颗微缩的星星。
他把手递了过去。
时珩轻轻地把戒指带进蚩遥的无名指。戒圈温度微凉,尺寸刚刚好。
蚩遥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细细的银白色,耳根烧得发烫,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时珩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目光从眉梢滑到鼻尖,最后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然后慢慢靠近。
蚩遥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没有躲。
他踮起脚,下一秒,唇上贴上来一片温热的柔软,带着花园飘来的花香和远处烟花落尽后的余温。
蚩遥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时珩的衬衫布料。
远处烟花一轮接着一轮绽开,金色的碎光铺满了整片夜色,流光漫过露台上盛放的花,轻轻拢住站在一起的两人。
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慢慢吹上来,周围只剩下烟花绽放的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世间所有的喧嚣都像被隔在了很远很远的街巷之外。
心里涌上一股滚烫的贪念。
想把这一刻的晚风,灯光,烟火,还有他掌心干燥的温度,全都牢牢攥住不放。
可他不必执着于停滞的此刻。
心底清楚,往后的晨昏四季,灯火长明,连同他指尖恒常的暖意。
都会源源不断,岁岁不绝。
……
……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