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说完,陈恬和孙庆连连点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楼道那头不断传来铁管拖地的声,闷响在空旷的楼里来回荡,蚩遥朝高二那片亮灯的区域看了一眼,“那个怪物应该还在八班附近,我们轻一点,别弄出声。”
小丑凑过来,差不多是贴着他耳朵回的话:“嗯,贴墙绕过去。”
蚩遥点了下头,开始往亮处挪,小丑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肩臂时不时碰在一起。
往前走了没多远,他们来到了亮灯区域的边缘,怪物就站在走廊中间,佝偻着背,手里拖着一根锈铁管,来回踱步。
两个人同时停住,缩进墙壁的阴影里。
周围安静的只有怪物脚步磨蹭地面和粗重的喘息声。
蚩遥能感觉到小丑的呼吸节奏,很轻很稳,和自己有点乱的心跳比起来,对方显得格外沉得住气。
“它走得很慢。”小丑偏过头,“等它掉头往尽头走,我们就从后门进去,三秒左右,它反应不过来。”
蚩遥看了看怪物的路线,“嗯嗯。”
“它转身的时候铁管会拖地拐个弯,正好可以遮住我们开门的动静。”
话音刚落,怪物果然转了个身,一步步朝走廊尽头走去,铁管在地砖上拐了个弯,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小丑立马扣住蚩遥的手腕,带着他掠过那段亮处,几步就闪进了八班后门,顺手把门一带,只留了一条窄缝观察外面,全程没发出什么多余的声响。
两人站在门后等了几秒,外面铁管的拖拽声渐渐远了,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教室里灯白得刺眼,乱糟糟的一片。
“刚才好像就翻了那一片。”蚩遥指了指,“这一块都没翻。”
“分头找。”
抽屉被一个个翻开,大部分都是空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手指蹭过去就是一道印子。
里面不是一些铅笔橡皮,就是卷子书本什么的,有一个柜子角落甚至卡着一支颜色干裂的口红。
“你那边有发现吗?”蚩遥边翻边问。
“没有。”小丑的声音从对面那列传过来,“全是垃圾。”
两个人越翻越快,手指在灰尘里蹭得发黑,最后一排课桌也拉完了,什么都没找到。
“空的。”蚩遥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这也一样呢。”小丑走到他旁边,“看看储物柜吧。”
两人走向后排那排铁皮储物柜。
柜子一排排靠墙立着,大半都生了锈,铁皮表面起了层层叠叠的锈斑,一碰就掉渣。
不少柜门挂着锁,锁头锈得发绿,一看就是好多年没人打开过的。
他们跳过所有上锁的,只检查没锁的几扇,一个一个拉开看。
一直到最角落那个柜子,柜门一拉开,柜底压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值日排班表,纸已经很脆了,稍微用点力就能撕开。
上面印着日期和名字,印刷体旁边有不少手写批注,蓝黑墨水写的,有些已经洇开了。
小丑也蹲过来,两个人挨着肩,一起低头看。
蚩遥把表格平摊在膝盖上,一列一列扫过去。
“十月十七日。”蚩遥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值日人,周小棠。”
后面跟了一行手写字,笔迹潦草,透着股不耐烦,“未值日,不知道人死哪去了。”
蚩遥看向小丑:“和照片背面的日期对上了。”
“一个人突然消失,连值日都没人替,肯定不对劲。”蚩遥低声说,“正常情况下,就算临时有事来不了,也会找人换班或者提前说一声,而这句话恰恰说明她压根没打过招呼。”
小丑嗯了一声:“从记录来看,她的消失很突兀,没有任何铺垫。”
蚩遥把纸翻来覆去看了看,“只有这一天有异常,其他都很正常。”
“说明事情就发生在这一天。”小丑开着玩笑,“没空值日,但有空拍照片。”
蚩遥正要再说什么,讲台那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粉笔从讲台上滚下来,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讲台。
但讲台处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收回目光,蚩遥余光扫到旁边的柜壁,刚才还是空的铁皮内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暗红色,像干了的血迹,笔画歪歪扭扭:“你们也是来找她的吗?”
蚩遥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握住了小丑的手腕,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三秒。
字迹忽然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的屏幕,然后慢慢变淡,几秒钟之内就彻底消失了。
“你看到了吗?刚刚,有字。”蚩遥喉咙滚了滚。
“看到了。”小丑轻轻接道。
讲台那边又响起了声音,前后连着,“嗒”,“嗒”,像是有人捏着粉笔一根一根在往地上丢。
“去看看。”蚩遥站起身。
两人走到讲台边,弯腰看了一圈,地面干净,讲桌底下什么都没有,抽屉是关着的,蚩遥用手电照了照讲台底部,木板完好,没有缝隙,也没有藏东西。
“刚才的声音……”蚩遥皱了皱眉。
小丑看了眼,伸手拉开了讲桌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很浅,只有一张纸片躺在角落。
那是一张请假条,内容格式规整,字迹端正清晰。
“该生周小棠因家中有事,需前往教务处档案室取回个人学籍材料,望门卫及值班老师放行。”
落款处盖了个红色的章,只剩下浅浅的一圈印子,但校名的字样还能辨认出来。
批准人一栏写着三个字:张建明。
蚩遥的目光落在右下角。
那里有一小块暗褐色的痕迹,像是液体滴在纸上之后慢慢渗开的形状,颜色已经氧化得很深了。
“血。”蚩遥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片痕迹,触感粗糙发硬。
小丑凑过来看,“张建明?”
“保安的信里没提过这个人呢。”
“应该是教务主任吧。”
小丑又问:“血是她的吗?”
“可能。”蚩遥把假条折好,“位置在假条右下角,如果是别人的血,不太可能恰好沾到这张纸上,而且这个位置……”
“如果是写完之后叠起来放进口袋,血从外面渗进来,也是这个位置。”
“所以她在去教务处的路上出了事。”小丑说。
“至少是在离开教室之后,到达教务处之前。”蚩遥说。
两人又翻了一遍讲台的其他抽屉,没什么额外的发现,整个教室再查了一圈,能翻的都翻过了,没有可用的线索了。
“走吧。”小丑说,“新的线索可能在教务处。”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后门边,蚩遥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走廊空着,灯光惨白,没有人影也没有声响。
两人闪身出门,贴着墙根往回走,刚走过一个拐角,走廊深处忽然炸开一声尖叫。
是孙庆的声音,又尖又慌,那声尖叫在楼道里来回撞,一层一层叠上去,越来越响,根本辨不清从哪一层传过来的。
紧接着,原本已经远去的铁管拖地声猛地加快了节奏,刺耳的摩擦声从走廊那头急速逼近。
“孙庆他们出事了。”蚩遥暗道不好。
两人拔腿就往叫声的方向跑,小丑跑在前面半步,时不时侧身让蚩遥先过一些窄的地方,手臂偶尔挡一下他身侧可能撞到的墙角。
赶到原来那个角落的时候,陈恬和孙庆已经不在了。原地空荡荡的,也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身后铁管声已经到了拐角,怪物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那头,佝偻着背,铁管拖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正朝他们冲过来。
蚩遥扫了一眼四周,旁边有间教室门正好虚掩着,“这里!”
两人闪身进去,小丑反手把门合上,背靠门板,门板猛地一震,铁管砸上来,整扇门都在颤。
“啧。”
肩膀又往门板上顶了顶,眼底透着点不耐烦。
蚩遥也想过来帮忙抵门:“你还好吗?”
小丑摆了摆手,让蚩遥别过来,铁管一下接一下砸在门板上,怪物的嘶吼声隔着门闷闷地传进来,震得人头皮发麻。
蚩遥本想过去,却被小丑一根胳膊拦在了一边,对方下颌绷着,额角渗了一层薄汗,呼吸压在极低的频率里,但肩膀始终顶着门板没有松过。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小丑也偏过头来,两个人视线撞了一下。
“怎么?”小丑问。
蚩遥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松快下来,“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
小丑紧紧盯着蚩遥,嘴角微扬,“抱你轻轻松松。”
“……”
外面又猛砸了两下,然后脚步声开始挪动,嘶吼声在门外来来回回,像是找不到突破口又不甘心走。
这样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声音才渐渐远了,确认没有危险后,小丑松开抵门的力道。
“嘶——”他偏过头,手绕到背后按了按。
“怎么了?”蚩遥凑过来。
“背后。”小丑嗓音压着,尾音微微往上吊了一下,“刚才顶门上了,有点疼呢。”
蚩遥目光落在他后腰上,衬衫那块果然一道褶痕,灰扑扑的:“我看看。”
“看什么。”小丑嘴里这么说,手却还按在那,慢悠悠揉了揉,配上他那副皱眉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的。
蚩遥没跟他废话,直接走近:“掀开我看一眼,我看看破皮了没。”
小丑嘴角动了一下,才慢吞吞转过身去。
撩衣摆的动作拖得特别长,像是故意的,后腰那片皮肤一寸一寸露出来,还配合着轻轻抽了口气。
灯光打下来,蚩遥盯着那片腰看了好几秒。
光溜溜的,连道红印子都找不到。
“……哪儿疼?”蚩遥的语气有点不确定了。
小丑将衣摆拎在手里,嗓音懒洋洋的:“就背后,刚才门板磕了一下。”
蚩遥又盯着看了半天,腰线干净利落地收进裤腰里,皮肤底下的肌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上去:“这儿?”
小丑整个人倏地紧绷,从后颈到腰侧那条线肉眼可见地紧了紧,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你手好凉。”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
“这里疼吗?”蚩遥没移开手指。
“……疼。”又慢悠悠道,“……你按着就不疼了。”
蚩遥贴着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他腰侧的温度,皮肤底下那层薄薄的肌肉绷着,随着呼吸带起细微的起伏。
“……你到底疼不疼?”蚩遥用力按了按那块背。
小丑后背那块肌肉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腰窝往里塌了塌,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闷哼,被他及时咽回去大半,只剩尾巴尖漏出来。
“嗯……”
他偏过头,侧脸对着蚩遥,眼尾微微弯着,“……你按这么重,是想让我疼死吗?”
“……疼死你算了。”蚩遥收回手,那块被他按过的皮肤梆硬的不行,连个指印都没留下,更证明这人从头到尾都在演。
小丑拎着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布料一点一点落回去,把后腰那片重新遮住。
小丑听完,轻轻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把衣摆放下来,整个人松弛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教室里一时间又冷又静,就在这时,广播滋啦一声响了。
何嘉乐的声音传了出来:“恭喜各位校友,成功解锁关键线索,获取失踪事件核心信息。”
“经查证,十年前的十月十七日,学生周小棠持正规请假条,前往本校教务处档案室办理事务。”
“当前区域线索已全部清空,下一调查区域:临江市第一中学教务处。”
“请各位校友即刻前往教学楼三层教务处,继续还原事件真相,搜集遗漏证据。”
“游戏继续,祝各位平安通关。”
电流声滋啦一下断开,整栋楼重新沉进粘稠的安静里。
两人对视一眼,“走吧,去三楼。”
蚩遥推开门出去,走廊已经空了,铁管拖地的动静也彻底听不见了,蚩遥下意识往孙庆他们之前待的拐角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他俩哪去了……”蚩遥边走边说,“如果是被怪物抓走了,不可能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小丑走在他旁边:“不一定是被抓走,那怪物在我们后面,但他们是从另一个方向跑的,如果两边都遇上了,说明这栋楼里不止一个。”
蚩遥想了想:“也有可能……希望他们没事吧。”
说不定他们听到了刚才的广播,知道要去三楼,万一运气好,还能在教务处重新碰上。
两人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教务处三个字印在发黄的指引牌上,门虚掩着。
两人推门进去,里面就一张办公桌靠窗,铁皮档案柜半开着,墙上挂了块白板,贴满了便签和照片。
蚩遥走到桌前,拿起一摞文件夹翻了翻,“……全是十年前的学生档案。”
小丑也从柜子里随手抽了个牛皮纸袋拆开,扫了两眼又塞回去:“看的人头疼。”
正准备转身时,他忽然顿了一下,手指在最下面那层柜板边缘蹭了蹭,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灰。
“……这柜子有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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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这几天抱歉啦,完全没时间更新,忙的晕头转向,请假条都忘记挂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会赶紧写完番外开下一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