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英那里，还有一些记者在。
接到老师电话，杨秀英肯定是要去学校的，跟记者们说，“焕焕的孩子，小可爱，在学校被冤枉了，我得过去看看。”
“老天爷就知道逮着老实人欺负，焕焕被冤枉，小可爱也出事，唉，我们家今年太不顺了。”
记者们当然跟着去。
杨秀英和他们说了半天，已经没啥新鲜的了，说来说去都是那点事，现在出来个张欣欣，等于新的线索，而且杨秀英一直被冤枉了，现在大家听到冤枉这个词都会反着想，搞不好这里面还有大新闻。
学生们早就放学了，教室门也关了，班主任带着张欣欣，在学校大门里面等着杨秀英。
学校的大门是栏杆式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
还没到正门口，记者们就远远看到了张欣欣。
额，那个宽度，那副神情，简直就是翻版的程焕焕。
一个记者忽然想起件事来，“前两年有个孩子吃霸王餐，好像就是她。”
大家纷纷翻找当年的新闻，一看，可不就是吗？
一个点，一个点，好像忽然连了起来，渐渐闭环了。
说人话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杨秀英虽然来学校的次数不多，但胡搅蛮缠也有一套，老师印象深刻，一下子就认出她是张欣欣的外婆。
记者们拿着设备，对张欣欣一顿狂拍，就算发表的时候脸部要打马赛克，也要拍。
张欣欣似乎也明白自己做的不对，用手捂着脸，年纪不大，已经和程焕焕一样会找理由了，“我有肖像权，我是未成年。”
记者们，“会给你打码的。”
老师让记者们回避，记者们都看向杨秀英。
杨秀英脖子一梗，“他们都是我带来的，你们冤枉小可爱，我要曝光你们！”
老师，“……”
这不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吗？
本来还想给孩子留点做人的余地，当外婆的生怕丢人丢的小，好吧，那就丢去吧。
杨秀英问张欣欣，“他们咋欺负你了？”
张欣欣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没法说，难道要说自己偷钱了？
杨秀英跟记者们诉苦，“你们大家看看，孩子都被他们欺负的快自闭了，焕焕小时候就是这样，弄成抑郁症了，现在焕焕的孩子也重走老路了，唉，命苦啊。”
老师和程焕焕打交道太多了，知道这一家子都不靠谱，所以刚才调查事情经过的时候，用手机拍了视频。
立刻当着大家伙的面，播放视频。
内容是，其他学生证明张欣欣敲诈他们零食。
以及张欣欣承认偷了五十块钱。
众人面面相觑。
这才多大的孩子呀，就这样？
证据面前，杨秀英一口咬定，“你们伪造的视频，逼迫小可爱承认的！你们这种学校，根本不能教书育人，我们不上了！”
“走，小可爱，跟外婆回家，咱们不搭理这种人！”
拽着张欣欣就走。
张欣欣有阵子没去外婆家了，想着外婆家的好吃的，自然愿意跟着走。
而且在这里，要被老师训，还要被人们用那样的眼光看，早就想跑了。
杨秀英见没人向着小可爱，烦了那些记者，不接受采访了，到家把防盗门一关，总算清静了。
不过就算这样，今天的新闻线索也够多够劲爆了，记者们赶紧回去忙着发稿。
张欣欣没事人似的，外婆家真好，外婆给做排骨去了，也没人催她写作业，从书包里翻出漫画书看。
程青山已经从这件事中清醒过来，他早就不管程焕焕了，为啥还要觉得害臊？程焕焕爱咋咋地就咋地吧，他好容易熬过八年，从癌症中逃脱了出来，理应潇洒一点，过好自己的晚年，继续找朋友喝酒去了。
程焕焕给杨秀英打了电话，让送换洗衣服，药膏牙刷等物品去。
第二天，杨秀英就带着小可爱去了。
本来想先去宋玉梅那里，毕竟程焕焕常年住在那里，衣服大部分都在那边，可宋玉梅和张志远都没在家，只好又返回家里，拿了衣服，程焕焕经常周末回来住两天，这边也有点换衣衣物，牙刷毛巾买新的就行。
见到程焕焕后，三人抱头痛哭。
程焕焕在里边，可老实了。
从最初的吓尿了，到对素素的憎恨，到撒泼打滚说自己有抑郁症，人家还真给她去做鉴定了，根本没有抑郁症，都是她自己编的。
程焕焕终于没招了，老实了，冷静下来了。
认罪态度尤其好。
杨秀英本来还想带着小可爱闹，还是被程焕焕严厉制止的。
她可不想罪上加罪了。
写那种小说，一共赚了两万多，全都被没收。
可是她钱到手，马上就会买买买，没剩下多少，还是杨秀英再次掏的棺材本。
以前因为楠楠妈的事，已经被坑过一笔了，这两年杨秀英使劲攒了点养老钱，这次又填进去了。
此外，罚款两万。
归还素素一万多。
加起来又是三万，程焕焕这两年自己有一点点存款，剩下依然是杨秀英出的，她已经没钱了，跟亲戚朋友们苦苦哀求借来的。
积极还钱，认罪态度好，和宋玉梅咨询的那个律师预料的差不多，判了七个月。
张志远挺感慨的，“咋才七个月？要是七年，七十年，就好了。”
宋玉梅，“能过大半年消停日子，你就偷着乐吧。”
杨秀英本来想把张欣欣送回张家的，但张志远和宋玉梅早出晚归，杨秀英自己家里也有很多事，那些借她钱的亲戚朋友开始催债了，她每天疲于应付，没法天刚亮就过来堵宋玉梅，也不可能大半夜不睡觉来找张志远。
张欣欣本来自己有家门钥匙的，宋玉梅早就把锁换了，张欣欣的钥匙根本没用。
杨秀英只好让张欣欣跟着自己，还跟街坊们说，“焕焕在里面，她那个婆家，不用我说，你们也是知道的，小可爱要是跟着爷爷奶奶，迟早被他们磋磨死，能不能见到妈妈出来还不好说呢，我现在虽然清苦，但不会少了孩子这口饭，还是让她跟着我放心。”
张书平得知程焕焕被判了七个月，哭了。
不是难过程焕焕，而是哭自己的人生，终于摆脱程焕焕了，虽然只有七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