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有六司,名存实亡,仅有两人仍在为陛下记录奏书,我让你入司政名下,你后天去母亲手里拿账簿,入延和殿,日后所有臣僚呈递的奏书、札子,凡是进了延和殿的,你都要筛选抄录。”
“好。”
“我会带几个孩子回来,你一并带入宫中,学习经史、算术,日后赐予官职,若六司重振旗鼓,你可为内宰。”
“是,屹哥儿不知走到哪里了。”燕澄薇悄然提了一句燕屹。
琢云摆手,让她出去。
燕澄薇出门的时候,感觉自己两条腿终于踏到了坚实的地面。
宫乱时,展怀推她出去查探消息。
第二天,他却能若无其事来询问她要不要上朝——他明知道自己的卑劣,但选择视而不见。
恶心。
展家有她的血脉,也留不住她了。
再者,她若能为内宰,还怕要不回孩子。
燕珩早就到了,一直站在穿堂处没有乱动,直到燕澄薇出来,他走上前去,叉手向燕澄薇行礼,随后跨过门槛,结结实实给琢云磕了一个头,起身后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娘娘是要问常卖铺子的生意?大哥走之前,吩咐我去请一个会鉴赏的掌柜,我正在寻人。”
琢云没看他,低头看小报:“不用找人,告诉张保康和书田,我要关掉常卖铺子,越快越好。”
“是。”
琢云抬头,审视他。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尖锐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看得燕珩当场垂首。
无人可用。
燕珩管着常卖铺子,账目一直分明,但没有经手过大事。
“三天后,你找夫人支一万贯,叫上张保康,去一趟庆州,以我的名义,在庆州、渭州交界处开办书院,分文不取,蒙学、州学都要有,蒙学十八岁以下,不论男女,都可以入读,州学经过考试可以入读,事成之后,张保康回来,你留下。”
“是。”
“去吧。”
琢云坐在屋子里,心情平静地看完小报,午饭只吃了个半饱,随后独自一人打马出城,前往伏犀别庄,让门客将女孩全部送到燕家,交给燕澄薇看管。
申时过半,琢云拎着一包枣泥山药糕,带上留芳,回延和殿。
延和殿内,李玄麟冷眼看奏书,季荃弹劾他不孝——先帝驾崩,他没有极尽哀恸、严格守制,不仁——薄葬太子,不明——纵容皇后犯分乱理。
事情终究做得不缜密——不过数日,弑父杀兄四个字,早已在臣僚之间及小报上发酵,只是无人敢明说。
他无声冷笑。
天家骨肉,感情都是利刃,眨眼间就能穿胸透骨,鲜血淋漓,他若是忠孝两全,躺在棺材里的人,就该是他。
他没有露出不快的痕迹,放下奏书,端起药碗喝下,起身时,神情忽然一阵恍惚,一只手狠狠撑住桌案才稳住身体。
他走到火盆边站着,伸出双手反复烘烤。
他扭头看一眼殿外,天光晦暗,昼夜难分,风声呜咽,有大雪纷飞之势。
风同样拂入殿内,吹得炭火火星迸溅,帐幔飞扬,鼓满他的广袖,钻入臂膀,让他一身都凉透了。
他不关殿门。
殿外内侍、宫女都垂了头,只觉得殿内压抑万分,陛下较之先帝,更加喜怒难测,又不许人进殿伺候,让人无从揣摩,全都不敢大喘气,连金章泰这只老狐狸,都夹起尾巴做人。
李玄麟把手烘暖,看一眼刻漏香,站不住,也坐不住,强压着自己心绪,重回桌案前坐下,抽出一本奏书打开,看了片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得放回原位,再次看向殿外。
片雪纷纷,在风中上下飞舞,阴云沉沉压上屋脊,忽然间,他看到了一条人影,从风雪中走出,他一颗心豁然开朗,嘴角不自觉勾起,眉目柔和,静静望着琢云。
她踏着香糕砖,走上丹陛,满身冷气,进入殿内,伸手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枣泥山药糕。”
李玄麟接住,同时攥住她的手:“手这么凉。”
他把她牵到火盆边,将油纸包放到桌上解开红棉绳,掰下来半块尝了尝,将另外半块递给她,歪着脑袋看她,随后凑近到她嘴边,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立即像触碰了一捧雪。
琢云捏着半块糕,扭头盯着他看:“好吃吗?”
他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她:“好吃。”
琢云慢慢靠近,微微踮脚,嘴唇靠近,却是一掠而过,走到御案前,李玄麟结喉滚动,跟在她身后,伸手抱住她:“去了伏犀别庄?”
“嗯。”琢云拿起单独放在一侧的奏书,看了一眼,“季荃骂你。”
“过几天让他也尝尝被骂的滋味,我还没有核查鱼鳞册,让他去各地重新丈量田地,也挨一挨骂。”
琢云放下奏书,推开他的手,面对了他:“心胸狭隘。”
李玄麟笑道:“你才知道我睚眦必报。”
琢云正要开口,身下忽然一股热流涌出,紧接着一股血腥气弥漫在鼻尖,她低下头,随后茫然无措地看向了李玄麟。
李玄麟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单膝跪下去,揭开一副裙摆,往里看了一眼,起身道:“来月事了,别怕。”
他走到门边:“叫太医,还有留芳。”
宫女连忙去内厨房叫人,留芳在腹围上匆匆擦手,小跑着赶过来,就见琢云站在桌边一动不动,李玄麟在她耳边低声说什么。
她走进殿门,蹲身行礼,看向琢云:“娘娘不舒服?”
“去取月事带和一身干净衣物。”
“我这就去。”
留芳早有预备,东西拿来后,刚要上前带琢云去东偏殿,李玄麟大手一挥,就将她挥了出去。
她不得不关上殿门,内厨房也不去了,就守在殿门外。
陛下误会琢云会用月事带,可琢云并没有用过。
她等着琢云叫她,她进去教她用,告诉她要勤换,禁房事避风寒,但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殿里喊人,反倒等来了太医。
琢云换了衣服,坐在罗汉床上,额头、鼻梁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面色异常苍白,嘴唇失去血色,人几乎是半坐半躺,靠在李玄麟怀里。
李玄麟两只手紧紧扣住她,欠身盯紧史冠今:“如何?”
史冠今细细探了脉,松开手:“虽然有月事,脉道还是不通,瘀堵在腹内,臣开一个方子,趁此机会,疏通脉道。”
? ?明天请假一天,颈椎病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