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陈放话音刚落。
刘三汉手里的双管猎枪直接拉开了击锤。
身躯往前一堵,和韩老蔫一左一右站在了陈放身后。
两根粗大的黑洞洞枪管,直接瞄准了皮埃尔的膝盖。
“你再敢往外迈半步,或者再拿这几张破纸在老子面前瞎晃悠。”
“老子现在就崩了你的腿,把你绑在死熊背上拖回公社!”
刘三汉的腮帮子咬得青筋直冒。
韩老蔫脚下的黑风和追云也跟着发出了沉闷的低吼,露出满嘴白牙。
更外围,不知道躲在哪个草窝子里的幽灵和踏雪,虽然没现身。
但周围的灌木丛里传来的窸窣声,已经将出路死死封住。
氛围在这一瞬间,彻底压死。
刚才还叫嚣着要拿钱砸人的皮埃尔。
看着刘三汉那双发红的牛眼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脑子里那一丝侥幸的狂热被硬生生浇上了一盆冰水。
他突然清醒过来,这群土生土长的东北猎户,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外汇和外宾的身份。
在这里,惹翻了带路的人,是真的会没命。
弗兰克毕竟是个见过血的老猎手,很清楚现在场面已经失控。
他立刻上前一把拽住皮埃尔的后领,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了睡袋区,低声用外语严厉地咒骂起来。
老周手里还捏着那个装满外汇券的信封,尴尬得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还给皮埃尔。
“还给他。”
陈放转过身,往火堆里添了两根干树枝,让火光重新亮起来。
“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他的腿打断扔在熊窝里。”
“这话你可以原原本本报给省厅。”
后半夜,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皮埃尔蜷缩在睡袋里,脸对着石壁。
那台昂贵的相机被他抱在怀里。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快门按钮。
眼底在黑暗中闪烁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毒。
天刚蒙蒙亮,长白山林子里的冷霜能把人的骨头冻透。
陈放翻身坐起,把焐热的五四式手枪插回后腰。
外围守夜的幽灵和踏雪听到动静,摇着尾巴凑过来,大脑袋在陈放膝盖上使劲蹭了两下。
陈放拍了拍两条黑狗,顺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他绕过青花岩石壁,径直朝昨晚皮埃尔打算扔肉的风口走去。
三十步外是一片齐腰深的枯草窝子。
陈放拨开草丛蹲下身,清晨的草叶上全挂着白毛霜。
唯独这片草窝正中心的位置,霜气化成了水珠。
地面的陈年落叶被压得死死,形成一个极其规整的卧痕。
陈放伸出食指,在被压实的冻土上捻起两根偏黄、根部带着黑斑的粗毛。
那头远东豹昨天夜里压根就没走远,顺着熊血的腥气,直接摸到了营地三十步开外。
昨晚这大猫趴在这儿,盯着火堆。
要是皮埃尔真拿着那块肉走出来,踏出火光范围的半秒钟内。
他的脖子就会被两百斤的体重直接压断。
陈放碾碎指尖的毛发,站起身往回走。
回到石壁营地,火堆重新烧旺。
刘三汉正往里面扔粗松明子。
韩老蔫蹲在一旁,用麻绳把木爬犁上的熊肉和熊皮捆扎结实。
“韩大爷,起更了。”陈放走过去。
韩老蔫抬起头磕了磕烟锅。
“陈小子,今天咋个走法?”
“这头黑瞎子任务算结了。”陈放指着木爬犁上的货。
“咱们带着几百斤生肉进老林子,挂在身上那就是催命符。”
“血腥气散不尽,指不定还要引来什么山神爷爷。”
“你受点累,带着黑风和追云,顺着来时的老路,先把东西全乎拉回大队。”
韩老蔫应了一声,把旱烟袋别在腰带上。
陈放转头看向正在检查铅弹的刘三汉。
“刘队长,咱们轻装走。”
“清单上还差一副长白山野猪王的完整獠牙。”
“咱们今天往西北插,去踅摸那种单独行动、脾气暴躁的老年公猪。”
刘三汉把猎枪一横,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成,听你的吩咐,早干完早拉倒。”
老周在一旁抹了把脸,赶紧把分兵的安排翻译给那三个欧洲外宾。
弗兰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昨天那发大口径子弹差点没保住命,现在对陈放的安排心服口服。
汉斯更是用防雨布把装有熊头骨的铝皮箱裹了三层,死死抱在怀里。
唯独皮埃尔在火堆边磨磨蹭蹭,两只手一直插在猎装兜里乱动。
几人开始收拢睡袋。
雷达甩着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跑到皮埃尔身边。
黑乎乎的鼻头对着皮埃尔的左侧裤兜猛吸了两口。
突然,雷达打了个响鼻,喉咙深处压出一道不满的低哼,背上的黄毛瞬间炸起。
陈放走上前,视线扫过去。
皮埃尔左边的裤兜异常鼓胀,布料边缘透出一圈暗红色的油印子。
这老毛子昨天趁着天黑大家没注意,偷偷用小刀割了一块熊脂肪藏在身上。
陈放没有发作,视线顺着军绿色裤管往下挪。
昨天夜里皮埃尔吓得跌坐在烂泥滩里。
今天早上起床后,他把那双昂贵的高帮牛皮靴擦得一尘不染。
但在右脚靴子的外侧缝隙处,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一块暗黄色的烂泥。
泥巴里裹着几根大猫留下的体毛。
这家伙贼心不死。
保留豹子的气味,带着新鲜的熊脂肪。
是想在白天进山的路上继续当诱饵,逼着远东豹现身拍照。
这等于在整个队伍身上绑了个炸药包。
老周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凑上来问道。
“陈同志,咋回事?”
皮埃尔条件反射般捂住裤兜,往后退了两步,防备地盯着陈放。
“没事。”
陈放语气毫无变化。
“继续上路。”
现在把肉搜出来,这洋鬼子铁定装疯卖傻。
真要把他捆回去,外贸厅的交接就会变成一堆烂账。
苏处长要的结果是圆满交差。
既然他这么想当饵,那就成全他。
只要把这颗雷按在手里控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