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歇,鬼哭峡里只剩下呜呜的风声,像是在给这一地的狼藉伴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黑魔蝎体液混合着人血的味道。几十只硕大的蝎子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堆里,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洛序把那件绸缎袍子的下摆掖在腰带里,手里拿着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装模作样地在一只体型最大的黑魔蝎尸体旁转悠。
“哎哟喂,这壳子真硬,要是能运回大虞,做成盾牌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嘴里念叨着生意经,眼睛却贼溜溜地四处乱瞟,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手里的动作突然变了。
他蹲下身,忍着恶心,用袖子里滑出的匕首,在那只蝎子鼓胀的腹部划了一刀。
“噗嗤。”
一股绿色的粘液喷了出来,差点溅了他一身。
洛序屏住呼吸,用树枝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内脏里拨弄着。刚才战斗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这只蝎子头领的动作有些僵硬,腹部隐隐透出一股不属于生物的金石之气。作为搞工程出身的人,他对这种反常的结构极其敏感。
“当啷。”
树枝碰到了一个硬物。
洛序心头一跳,左右看了看。哈丹正带着人在那边给伤员包扎,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得老远,没人往这边看。
他迅速伸手,在那堆粘液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牌。
这牌子通体乌黑,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然在黑魔蝎那种连石头都能腐蚀的胃酸里毫发无损。洛序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粘液,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纹路。
那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繁复,而在花蕊处,隐隐刻着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
大虞皇室的暗纹!
洛序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种暗纹他太熟悉了,之前在安王府那个管家身上见过类似的,甚至连女帝给他的那块腰牌上也有这种防伪标识。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一只镇西王庭边境的妖兽肚子里?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批妖兽是被人用某种手段“喂养”或者操控的,而操控者是大虞皇室的人。也就是说是自己人在搞鬼,想在边境制造混乱?
第二,这是个局。有人故意把这东西喂给妖兽,一旦这只蝎子王被人杀了,这块牌子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这笔账就会算在大虞头上。这是嫁祸,目的是挑起两国更大的争端。
无论是哪种,这水都深得吓人。
“掌柜的!您在那儿抠嗤甚呢?哈丹将军叫咱们出发了!”
赵四的声音远远传来,吓了洛序一跳。
“来了来了!额看看这蝎子钳能不能卸下来当下酒菜!”
洛序手腕一翻,那块金属牌瞬间消失在袖子里。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踢了一脚那具尸体,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市侩笑容。
“这玩意儿太臭了,不要也罢!走着!”
……
车队重新上路。
穿过那段最险要的峡谷后,地势豁然开朗。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未干的血迹。
峡谷出口处有一片难得的胡杨林,旁边还有一汪清泉。这里是过往商队和军队惯用的宿营地,地上还能看到以前留下的篝火灰烬和牲畜骨头。
“就在这儿歇了!”
哈丹大吼一声,翻身下马。经过刚才一场恶战,这汉子虽然身上带伤,但精神头依然十足。他一屁股坐在泉水边,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把那一脸的血污和沙尘洗净。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哈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冲着正在指挥伙计扎营的洛序喊道。
“乔胖子!把你那好酒拿出来!今晚给兄弟们压压惊!”
“得嘞!将军您稍等,肉马上就好!”
洛序把指挥权交给赵四,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怀里抱着两坛酒,手里还提着一只刚宰杀好的肥羊。
营地里很快燃起了篝火。
几根粗大的胡杨木被架在一起,火苗窜起半人高,把周围照得通亮。那只肥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哈丹的手下虽然折损了几个,但活下来的这帮人显然早就习惯了生死。有了酒肉,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一个个围着篝火大声说笑,甚至还有人唱起了苍凉的草原长调。
洛序坐在哈丹身边,殷勤地给他倒酒。
“将军,刚才那一仗,真是让额开了眼了。”洛序竖起大拇指,“额在晋地也见过不少练家子,但像将军这么勇猛的,还真是头一回见!那一刀劈下去,啧啧,连石头都能劈开吧?”
“嘿,那是自然!”哈丹几碗酒下肚,话匣子又打开了,“老子这身功夫,那是从小跟狼群搏斗练出来的!不像那些南边的绣花枕头,看着好看,一上战场就尿裤子!”
他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秦晚烟。
秦晚烟正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啃着,听到这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哈丹一眼,没搭理他。
“不过话说回来。”哈丹突然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古怪,“刚才那群蝎子……有点不对劲。”
洛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不懂。
“咋不对劲了?不就是一群饿疯了的畜生吗?”
“你不懂。”哈丹摇了摇头,抓起一块带血丝的羊肉塞进嘴里,“这黑魔蝎虽然凶,但一般都躲在深山老林里,很少成群结队跑到路面上来。而且刚才那只领头的……老子砍它的时候,感觉像是在砍铁块。这玩意儿,不像是野生的。”
洛序眼神一凝,看来这粗人也有细心的时候。
“将军的意思是……有人捣鬼?”
“不好说。”哈丹吐出一块骨头,“最近边境上怪事多。前几天听说黑山哨那边也是,大半夜的突然冒出来一群鬼影子。反正咱们这次运的是药材,只要把货送到泪城,其他的破事老子才懒得管。”
他端起酒碗,和洛序碰了一下。
“不管了!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