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国身为中科院院长，业内所有人都对王教授满心敬重，唯独自己丈夫总爱时不时调侃院长说院长坏话，薛知宁对此也早已无可奈何。
简益亚，此刻彻底缓过劲来，立马将电视机厂研发出最新电视机的事告诉王二狗：“教授，我们电视机厂最新一批适配苏联气候的彩电已经正式完工了。这批机器专门针对苏联的严寒恶劣环境改造，是完完全全为苏联市场量身打造的机型。”
王二狗揉了揉耳朵，淡淡开口：“造出来就好。回头我让元龙把瓦克洛夫介绍给你，以后苏联的订单你直接和他对接就行。对了老简，现在一台电视定价多少？”
简益亚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价格不高，都是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定的。国内售价一千五百块一台，常规对外出口两千五百块一台。苏联那边适配耐寒工艺、成本更高，所以定价稍贵，三千五百块一台。”
虽说王二狗早就让他放开胆子赚外国人的钱，可一台成本八百多块的电视，翻了四倍多卖给苏联人，简益亚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总觉得过意不去。
王二狗见他这副扭捏模样，忍不住嫌弃道：“老简，赚的是外国人的钱，还是苏联人的钱，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记住了，你是国营厂厂长，脸皮就得厚，才能给国家挣够利润。再说，你赚的钱一分不归你个人，全是国家收益，有什么可纠结的？”
简益亚挠了挠头，一脸憨厚：“教授，我们燕京彩色电视机厂以前只给国内老百姓供货，售价都是国家统一核定的。除去工人工资、物料开销，一台电视几乎赚不到什么利润。现在卖给外商，尤其是苏联人，一台就能净赚两千七百多块，我一时实在适应不过来。”
一旁的薛守疆和周解放反倒觉得这个价格合情合理。两人本就对苏联观感极差，这批高价电视，最终也落不到苏联底层百姓手里，全部被苏联上层权贵消费，这种钱不赚白不赚。
周解放和薛守疆想法一致，也难怪两人脾性相投、格外合拍。他开口道：“小简，我说两句。”
简益亚清楚两人的资历，薛守疆和周解放在燕京资历极深，同时还是出了名的老顽童。他立刻站直身子：“周将军您说。”
“小简，六几年那阵子，你吃过鸡蛋吗？”
简益亚微微一愣，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摇头道：“没有。那时候家里攒的鸡蛋、大的全都要上交供销社，用来偿还对苏欠款，家里连酱油都舍不得打。”
周解放点点头，正色道：“你看，早就不是昔日互帮互助的老大哥了。赚他们的钱，你心安理得。小王说话虽然直白难听，但道理没错，做外贸生意，对外国商人，心就得硬一点。”
简益亚郑重应声：“我明白了，教授。”
这时程阳开口问道：“师爷，这个定价会不会太高了？我怕瓦克洛夫无法接受，放弃合作。”
王二狗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我早就让元焊打探清楚了，苏联两极分化极其严重，上层管理层富得流油，底层农民过得连牛马都不如，所以根本不愁高价卖不出去。而且我这么定价，自有我的考量。”
简益亚当即认真听了过来。
“一台耐寒彩电要是在国内售卖，折算下来一千七百元左右，我们对外定价三千五百块，刚好翻一倍。你对接瓦克洛夫的时候直接告诉他，要多少货我们都能供应。但有个规矩：他预定一台，我们厂里登记一台产能。”
程阳和简益亚瞬间秒懂。
这只是稳住外商的说辞，后续给苏联的电视机一定会被他们生产，但是登记的那一台，就可有可无了。
简益亚瞬间眼睛发亮，满心佩服：“教授，您这一招太妙了，瓦克洛夫绝对会满心满意！说实话，我真恨不得您来电视机厂当厂长，我踏踏实实做副厂长辅佐您！”
王二狗连连摆手：“去去去，你是巴不得我受罪是吧？想把我拽进你那厂子忙活。”
简益亚嘴角狠狠一抽，心里暗暗委屈。
以前的电视机厂简陋破旧，说是破厂子他无话可说，可现在早已今非昔比。数千人的大型国营大厂，薪资待遇稳居全国前列，海内外外商预定订单早已突破几十万台，早已是炙手可热的优质大厂。
王二狗继续调侃：“再说真让你辅佐我，这厂子迟早得被你折腾垮。”
想起方才简益亚险些慌到崩溃的模样，王二狗愈发嫌弃：“你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我现在都替电视机厂的未来捏把汗。”
简益亚尴尬地挠头讪笑。薛知宁白了王二狗一眼，明明是他故意捉弄吓唬人，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王二狗转头看向程阳，认真提议：“老简，我觉得你可以好好培养一下小程。他眼光或许不算最独到，但年轻、脑子活、思路变通快。”
简益亚连连点头，他本就十分看好程阳。
一来程阳是王教授的徒孙，当初改造进口电视生产线遭遇瓶颈，所有人束手无策时，是程阳主动跑往中科院，请来了他师傅黄毅，还联动一众教授合力攻坚，顺利突破技术难题。
二来正如王二狗所说，这孩子思维灵活、敢想敢干，自己平日里想不通的经营、技术问题，经常会和程阳探讨请教。
唯一可惜的是，这孩子性子执着，一心想跟着黄毅深耕科研，无心涉足工厂管理。
“教授，我也想招揽他进厂帮忙，可他属于中科院借调人员，本职是科研人员。而且他一心跟着黄教授钻研课题，这样踏实肯干，不管留在哪个岗位，都是难得的人才。”
王二狗闻言，心里既欣慰又无奈，转头看向程阳：“小程，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程阳猛地站起身，眼神带着几分慌张，生怕师爷要赶走自己、不让自己跟着师傅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