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瞥了一眼身旁的媳妇，压低声音道：“你有上进心、肯钻研，师爷很欣慰。但实话告诉你，你师傅没什么大出息，你一直跟着他，这辈子难成大事。”
不知何时，薛知宁已经走到了王二狗身边。
王二狗毫无察觉，继续撺掇：“人要为自己的前程打算。你能力出众、天赋极好，不用怕你师傅，有师爷给你撑腰。”
程阳连忙摇头，态度坚定：“师爷，我还是想跟着师傅学习。黄教授学识渊博，带着我们攻克了很多科研课题，真的很厉害。”
王二狗一脸不信，挑眉道：“是不是你师傅私下威胁你了？你别怕，我这就去找他算账——嘶！疼疼疼！”
薛知宁眼神阴冷，语气带着警告：“老王，孩子自己的选择，你少胡乱干预。真要是撺掇得师徒反目，回头来熙、小黄他们两口闹矛盾，我看你怎么收场。”
王二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还有这好事——嘶！疼！我错了！”
一旁的简益亚连忙拉了拉程阳的衣袖，小声道：“小程，咱们先回去吧，厂里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处理。”
程阳点点头，跟着简益亚一同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折返回去，不是去见王二狗，而是专程找王来熙问安。
临走时，手里多了一个袋子，是王来淑、王来熙姐妹给他准备的东西。
两人刚回到电视机厂，叶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叶建国并不知晓简益亚已经登门找过王二狗，担心他因日方采购手撕钢的事心生挫败，觉得上级不重视电视机厂，特意来电安抚。
原本叶建国最初的决策是：允许向日方出售手撕钢，但严禁用于电视制造行业，其他领域不限。
可李卫民专程上门，结合王二狗的定价逻辑和成本优势仔细分析过后，叶建国彻底想通了。
按照王二狗制定的差异化售价，即便日方拿到手撕钢生产电视，成本也远超国产，国产彩电依旧占据绝对市场优势。钢铁厂能赚巨额外汇，电视机厂也能稳占市场，是两全其美的双赢局面。
电话里，听出简益亚语气轻松、心情极好，叶建国瞬间明白过来：“小简，你是不是去找老王了？”
简益亚满脸尴尬，老实回道：“是，院长。今天听说两名日本商人登门拜访教授，我心里着急，就冒昧过去请教了。”
叶建国笑着说道：“看来老王已经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你讲清楚了。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你记住，国家一直高度重视电视机厂的发展。”
简益亚站直身体，语气无比郑重：“我明白！我一定会带领电视机厂稳步发展，绝不辜负国家的信任！”
与此同时，王家院内。
薛守疆乐呵呵地接了一通电话，回来之后瞬间垮着脸，满脸郁闷。
众人见状满脸疑惑，周解放打趣道：“老薛，咋了？是不是又偷偷拿老首长的东西被抓包挨骂了？早说带上我一起，绝对不会出事！”
薛守疆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不是。最近咱俩折腾得老首长都快穷了，我连他的军营都进不去了。是上面批评我了！”
“上面得知我打算刻意卡瓦克洛夫的货，严厉批评了我。说我身为军人，行事像土匪一样蛮横。还特意交代，外商来华做生意不易，不许刻意为难。瓦克洛夫未来大概率是咱们对苏出口的最大合作外商，他在华期间，必须全力保障人身安全、贸易顺畅。”
王二狗微微张口，心里暗自心虚。
当初刻意拿捏、勒索瓦克洛夫的主意，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到头来倒是老丈人替自己挨了一顿批评。
冯婉仪看出了女婿的心思，小声宽慰：“女婿别担心，你爸一把年纪了，上面也就是口头敲打两句，不会真怪罪他。他这是心里不痛快，没法拿捏瓦克洛夫，憋着气呢。”
薛知宁也轻轻点头，她最了解自己父亲的性子。
周解放拍了拍薛守疆的肩膀劝道：“行了老薛，我懂你的心思。不让拿捏就不拿捏，咱们从苏联身上赚的利润已经够多了。瓦克洛夫虽是中间商赚差价，但也实实在在帮了咱们打通渠道。咱们讨厌的是苏联高层，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薛守疆转头看向媳妇，委屈巴巴道：“老婆子，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
冯婉仪撇撇嘴，直言道：“怎么安慰？首长说得没错，你确实像土匪。”
薛知宁没忍住，被父母的对话逗得轻笑出声。
而王二狗此刻却陷入了沉思。
上面此前对此事一直不闻不问，如今突然特意下发指令、保驾护航，足以说明瓦克洛夫的身份绝不简单。
还有常年奔走华沙诸国、手握渠道的伊万，同样背景深厚。
眼下中苏关系本就极度僵硬，此前越南依仗苏联撑腰不断挑衅边境，两国矛盾彻底激化。对越自卫反击战我方大获全胜，兵锋直指越南首都，越南高层、外商早已人心惶惶、准备跑路，没想到我方主动收兵停战。
即便如此，越南依旧屡教不改，持续在边境制造摩擦、寻衅滋事，纯粹惹人厌烦。
在这种紧张局势下，瓦克洛夫依旧能自由往返中苏、深入燕京腹地做生意，足以证明此人绝不普通。
薛知宁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柔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王二狗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瓦克洛夫，身份绝对不简单。”
薛守疆和周解放闻言，也瞬间收敛笑意，沉下心思索起来。
两人细细一想，顿时恍然大悟。
瓦克洛夫真实身份，是苏联海军安德烈将军的侄子。
今年王元昊、王元东在境期间，正是借助轻工贸易的便利，从安德烈将军手中置换到了一台苏联退役核潜艇。
有军方高层叔父这层靠山，瓦克洛夫才能在紧张的两国局势下，顺利来华采购物资、打通贸易渠道。
苏联从华国采购物资的价格本就不低，可这类轻工品、特效药在苏联全是稀缺紧俏货，利润空间极大。
瓦克洛夫每次回国，不到一周，所有货物就会被苏联上层权贵抢购一空。
身为军方高官亲属，他自然不会亲自下场兜售货物，全部转手交给下级二道贩子分销。虽说利润薄了一些，但胜在稳妥安全、回款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