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九天焱都,焱灵坊。
此坊商铺林立,丹楼、器阁、符斋、阵堂,沿街排开,绵延数十里。
这里是整个九天焱都九成以上交易往来的汇聚之地,每一家商铺背后,据说都有帝朝官员的靠山。
坊中灯火虽不及九重城廓那般通明,可丹炉的火光、器炉的焰光、阵盘运转时溢出的灵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五光十色的雾,将整条坊街映得如同白昼。
离火楼坐落在焱灵坊正街中央,五层阁楼,通体以离火木搭建,木纹中天然生着火焰纹路,入夜便自行发光,不燃不灼,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
楼顶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离火”二字,笔锋如刀,据说出自炎煌开国帝君之手。五层楼阁层层收分,每层檐角都挂着一串火铃,风过时叮当作响,声音清越,传出数里。
此刻,离火楼却一片漆黑。匾额上的火焰纹路暗淡无光,檐角的火铃也沉寂无声。整座楼阁如一头睡去的火兽,蜷伏在坊街中央。
灯火熄灭的离火楼门口,来了一位身穿黑袍之人。蒙着面,身形瘦削,脚步极轻,踩在坊街的石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小心翼翼敲了三声房门。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间隔相等。
门内窸窣之声响起。片刻后,一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打开房门,从门缝中探出半边脸,朝外看了一眼。
他目光落在黑袍人的身形上,又看了一眼对方腰间那块若隐若现的令牌,随即拉开门。
“这位大人,里面请。”
黑衣人点头示意,侧身闪入门中。掌柜迅速关门,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坊街中格外清晰。
掌柜掌起一盏灵灯,灯火幽蓝,只照亮身前数尺。他带着黑衣人穿过离火楼一层的大堂,绕过柜台,走到一架货架后面。货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两人拾级而下,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掌柜在铁门上按了数处机关,铁门无声滑开。
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四壁嵌着夜明珠,珠光柔和而均匀,将整间密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密室不大,中央摆着一方茶案,案上茶炉正沸,白气袅袅。太史瑾坐在茶案左侧,青年模样,面容清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悬着一口拳头大小的铜钟,钟身刻满寂灭纹路。
刑天坐在右侧,身高两丈,几乎顶到密室顶部。他左眼正常,右眼灰白,瞳孔深处有血光流转,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巨剑斜靠在身侧,剑身上刻着天刑纹路。
太史瑾摆了摆手,示意掌柜离开。掌柜躬身退去,铁门合拢。
“今夜能邀请指挥使前来,实乃我等之幸。”太史瑾伸手,朝茶案对面的蒲团示意:“请坐。”
闻言,无面缓缓打开黑袍,露出里面的真容。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五官平平,肤色平淡,看过一眼便记不住。无相万化幡缩小成巴掌大小,悬在他腰间。他冷哼一声,没有坐。
“寂灭掌令与刑天长老,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九天焱都密不透风,就不怕本座率人将此处围了。”
太史瑾微微一笑,提起茶壶,给无面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热气氤氲,在珠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指挥使说笑了。我二人前来,实乃带来很大的诚意。相信指挥使不会拒绝。”
“哦?”
无面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端,“不知是何诚意?”
“此时的九天焱都,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倒塌之机。”
太史瑾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胸有成竹,“我等愿意与指挥使大人联手,将此地拨乱反正。”
无面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好了,冠冕堂皇的话不要说了。太渊能给本座什么?”
“生机。”
太史瑾放下茶杯,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看着无面。
“以指挥使大人的地位,想必灵石、灵丹、灵宝之类,很少能入您之法眼。所以,帝君特赐指挥使大人——上京城内一座小院,三间商铺,以供指挥使未来生存。”
此言一出,无面的眼神亮了一瞬。
“呵。”
无面冷笑一声,“一座小院和三间商铺,就把本座打发了?”
话音未落,刑天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密室中回荡:“无面,你不要不知好歹。留你一命,已是帝君宽宏大量。”
刑天的右眼中血光大盛,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那两丈身躯上弥散开来,压在无面身上。无面身形微僵,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三人僵持数息。
无面率先移开目光,吐出一口气。
“需要本座做什么?”
太史瑾从袖中取出一方茶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茶案上的水渍。
“我想知道,炎煌最近在龙脉做什么?”
无面沉默了片刻。密室里只有茶炉中炭火偶尔炸开的细响,他轻叹一声。
“明轩老祖带人在龙脉布置了大量撼地玄雷。”
太史瑾擦茶案的手停住了。
刑天猛地站起来,两丈身躯几乎将密室顶穿。他的右眼中血光暴涨,声音里第一次带了震惊:“什么?他疯了不成?撼地玄雷在龙脉处引爆,整个九天焱都,无一活口!”
太史瑾沉默了片刻。他放下茶巾,拿起茶案上的茶壶,给无面的茶杯续满。然后他弯腰,从茶案下方取出一个乾坤袋,放在案上,推向无面。
“指挥使大人。这里有您需要的东西。”
无面伸手接过乾坤袋,神识扫过里面。袋中只有几样东西:几张房契,一块身份铭牌,一份通关文书。他扫了一眼房契上的地址,又看了一眼身份铭牌上的名字,将乾坤袋收入袖中。
“告辞。”
他转身走向铁门。掌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掌着灵灯等候。铁门滑开,掌柜引路,无面的脚步声沿石阶而上,越来越远。
铁门重新合拢。
太史瑾坐在茶案前,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他的手指按在茶杯边缘,指节发白。
“撼地玄雷,绝对不能炸。”
刑天还站着,两丈身躯在密室中投下一大片阴影。他低头看着太史瑾,右眼中的血光缓缓收敛。
“十一异数已到达城内。”他的声音低沉,“帝君令他们配合溟殿行事。”
太史瑾放下茶杯,站起身。
“那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