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众人齐聚于用于比试的小型秘境外。
这片秘境是学院专门开辟出来用于大型比试的场地，入口设在山谷尽头的一处石台之上。
石台宽阔，足以容纳上百人同时站立，两侧立着用于投映场内实况的巨大光屏。此刻光屏尚未激活，灰蒙蒙的表面上只有偶尔掠过的灵力纹路。
五支队伍各自占据石台的一角。
云龙小队站在最靠近入口的位置，正副队长站在最前面，队长程北川身形高大，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其他队伍。副队长何蔓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南炎队占据了石台右侧。他们的队长炎昆是个壮实汉子，皮肤偏黑，短发根根竖起。他的炎鬃狮已经现身，趴在他脚边，鬃毛间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南炎队的队员大多身材结实，站姿松散，但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在随时可以互相策应的范围内。
北渊队站在石台左侧靠后的位置，五人凑在一起，似乎还在确认最后的战术细节。
他们的队长钟彦是个戴眼镜的清瘦青年，说话时习惯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北渊队的配置偏重防御，两只防御型灵兽已经在各自主人身边待命，一只是龟形态，一只是穿山甲形态，都是皮糙肉厚的类型。
不同于夺冠热门的三支队伍，阵法系在最外侧。
秦鸣靠在石台边的栏杆上，半闭着眼睛，周身气场平和，并不引人注目。周牧就在他旁边，幻光鹄虽肉眼不见踪影，但秦鸣知晓他在。
方烈站在他们旁边，炎纹豹趴在脚边，尾巴尖上的火焰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方烈的嘴闭得很紧。
性格直爽一点就着的方烈，愣是听着旁人的讨论与轻视不吭声。
有些话语或许不是刻意嘲讽，但实力抵达四阶的人足以听清。
“阵法系今年单独成队，勇气可嘉。可惜走不远。”
“打到最终轮次已经很不错了。他们前几轮靠的全是避战和地形利用，正面交手过吗？”另一个人接话。
“交手过，预选第二轮，和我们对过一次。他们的侦查确实厉害，提前发现了我们的位置，直接转移了。我们追了半个场地没追上。”
“那就是没交过手。侦查厉害是厉害，但最终轮次的场地面积只有预选的四分之一，他们能避到哪里去？”
几个人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一种“事实如此”的轻松。
方烈听到了全部对话。
他的手指在腿侧收拢，指甲掐入了一下掌心。炎纹豹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尾巴尖上的火焰跳了一下，颜色从橙黄变成了浅红。
但方烈没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松开，在炎纹豹的头顶拍了拍。
炎纹豹的火焰颜色慢慢降了回去。
他回想起昨日。
秦鸣以实力彻底征服他们之后，就在休息区坐了下来，一边给可达顺毛，一边悠悠地说了句：“你们知道我们当前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方烈抢答：“你这个杀手锏！”
秦鸣摇摇头。“是也不是。我们是有夺冠的实力了，但前提是不被多方围剿。”
他的手指从可达的羽毛间穿过，动作不快，语气也不快。
“我们这支队伍，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最弱的。南炎队、北渊队、云龙小队，他们互相之间会把对方当成主要对手，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是好事。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把我们当成威胁，联合起来先淘汰我们，就算我能打，一打三也会很吃力。”
陆无言推了推眼镜。“所以你昨天让我统计各队之间的历史交锋数据，就是为了确认他们之间的竞争关系？”
秦鸣点头。“云龙小队和南炎队在预选阶段交过手，南炎队输了。同时以北渊队的角度，不管是优先针对南炎队，又或是双方联手，先把云龙小队拉下都有可能。
他们三支队伍之间本就有着互相牵制的关系。我们还是尽可能不打破这种关系。”
“也就是前期继续苟着，等到最后发力。”
方烈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怎么还是不能畅畅快快打一场……”
秦鸣嘴角一抽，没想到这队伍的暴力横推流爱好者浓度不低。
而方烈话没说完，后背升起一抹凉意。他慢慢转过头，苍玄不知何时正安静地看着，于是他瞬间改口。
“你说得太好了，我超赞同！谁敢反对，我第一个不同意！”
语速之快，态度之坚决，让当时身旁的霍奇差点把怀中的遁影猫扔出去。
所以有着新任老大的叮嘱在前，方烈稳住心神，眼前的这点憋屈算什么，他们要做笑到最后的那个！
不过，方烈感觉到了身旁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秦队和周队，一左一右，都在看他。
他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前任与新任的两位队长，能不能不要再盯着他了？他什么也没干呀！
他没惹事，他甚至还微笑了。为什么还看他？
其实方烈纯属自己心虚。周牧看他是因为方烈居然能忍住不出声，这在他眼里属于“队员终于成熟了”的欣慰式关注。
秦鸣看他，纯粹是被红色的头发吸引住了视线。
红色。
秦鸣的目光在方烈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家有一只红色小兽，好久不见，都有点想念了。
不过比赛在即，秦鸣很快收回思绪。
“各就各位，开赛！”监考官的声音在石台上响起。
光屏同时亮起，伴随着激昂的音乐，显示出秘境入口处的实时画面。
五支队伍的成员依次入场。
云龙小队第一批进入，程北川打头，何蔓断后，五人鱼贯而入，消失在秘境入口的光幕中。
南炎队紧随其后，炎昆的炎鬃狮率先冲进光幕，狮吼声在入口处回荡了一瞬便被秘境吞没。
北渊队第三批，钟彦走在队伍中间，两只防御型灵兽一左一右护卫，阵型紧密。
阵法系最后一批。
秦鸣从栏杆上起身，光幕依次吞没了众人的身影。
石台上彻底安静下来。
监考官站在光屏前，目送着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光屏上的画面开始切换，从入口处转向秘境内部的各个区域。
监考官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学院标准的监考袍，
袖口处绣着代表考官身份的银色纹饰。他望着光屏感慨道：“也不知道这次会花落谁家。”
没人响应。
监考官微微一愣，余光瞥向身侧。
站在他旁边的是几只队伍的带队导师，其中一人肤色如古铜，臂膀上有着数道陈旧的疤痕，正是他多年的好友。
不过，此刻对方的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了？”老考官悄声问道。
古铜皮肤的大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光屏上游移，片刻后开口道。
“西阁的赌局，在昨晚临近截止的最后一秒，遭到阵法院系的大额积分涌入。平衡彻底打破。”
老考官的眉毛动了一下。西阁的赌局他当然听过，但他有监考的职务在身，没法参与，也更不知晓昨晚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大额？多大？”
大汉报了一个数字。
老考官的眉毛按不住了，“全部押在阵法系身上？”
大汉点头。
老考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和当前监考工作完全无关的话：“闲老是不是最近发财了？”
“闲老发没发财我不知道。”大汉的嘴角抽了一下，“但阵法院系那帮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那心眼子脏的，从不做无用之事。他们敢把这么多积分押在阵法系身上，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确定阵法系能赢。”
他的手指在光屏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
“去看看阵法系那只小队，到底在搞什么猫腻。”
光屏上的画面切换了。从秘境全景缩放到阵法系队伍所在的区域。
画面清晰度很高，可以看见周牧正在指挥队员布置某种复合阵法，陆无言蹲在地上调整阵盘的角度，方烈和霍奇也在完成各自的部分。
老考官的目光在画面上扫了一遍，忽然皱起了眉。“他们这次策略挺大胆的。”
画面中，阵法系的队伍正在一处低洼地带布置营地，但秦鸣不在队伍里。
“兵分两路。”老考官将画面向周围扩展。在距离营地约三公里外的丛林中，一个骑着白狼的身影正在密林间移动。白狼的步伐轻盈而迅疾，脚掌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银白色的皮毛在树影间一闪而过，像一道移动的光斑。
“第一次上场的新人居然游走在外面。”老考官评价道，“赌一波吗？”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动，调出了附近的队伍分布。
画面显示，南炎队的红色标记正在向秦鸣所在的方向移动。两支队伍的行进路线在光屏上被标成两条线，按照当前的速度和方向，大约数分钟后就会在丛林边缘相遇。
“不过他运气不太好，马上就要遭遇到南炎队了。”
臂膀上有着疤痕的大汉，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他紧紧盯着画面中骑在白狼上的身影。
秦鸣的脸在高速移动中有些模糊，但轮廓和身形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这人怎么看着如此眼熟？”他嘀咕道。
老考官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不确定。脸看不清，但总感觉有不大妙。”大汉皱着眉，古铜色的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沟。“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的？这白狼……”
他还在回忆，光屏上的画面还在推进。
秘境内。
秦鸣身骑白狼，轻轻而急速地移动在丛林间。
这片丛林是秘境北部的主要地形，树木高大，树冠层叠，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筛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植物汁液的青涩味道。苍玄的步伐节奏稳定而流畅，四足交替落地时几乎无声。
他所过之处，草木微微倾斜，为他让出一条临时的通道，待他通过后又恢复原状，像水面在船过之后合拢。
昨日磨合的时间有限。
秦鸣和周牧讨论之后达成了一个共识：秦鸣的御兽战力本身足够全面，攻击、防御、机动、侦查，各个方向都有对应的能力。
如果把他硬塞进队伍的固定阵型里，反而限制了他的发挥空间。
所以前期秦鸣会独立游走。不是脱离队伍，是作为一支移动的外围力量，在营地周围扫荡、侦查、干扰。
营地由周牧坐镇，按照既定的战术布置复合阵法。苍玄的分身会留在营地，作为双方之间的信息中转站。
万一营地在阵法完成前被发现了，秦鸣可以借助小胖的空间技能直接开通道回去支援。
如果一切顺利，营地的复合阵法完成，秦鸣就可以借助阵法的战力增幅，以碾压级的战力横扫全场。
秦鸣心中正盘算着，苍玄的脚步慢了下来。
白狼的耳朵向前竖起，耳廓微微转动，在捕捉某个方向的声音。他的鼻翼轻轻翕动，分析着风中的气味颗粒。
“秦鸣。”苍玄的声音通过契约通道传来，平稳而清晰。“前方千米有强敌，疑似南炎队。”
秦鸣的精神力向前方探去。突破之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但千米距离对于精神力探测来说还是太远了。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有着火属性活跃的灵力波动，但无法确认是对手，又或是特殊地形。不过他相信苍玄的判断。
此时刚刚开场，正是南炎队实力最完整的时候。炎鬃狮的爆发力在开场阶段是最强的，不宜正门对上。
但就这么错过踪迹又太可惜。南炎队是夺冠热门之一，掌握他们的实时动向对于后续的战术判断至关重要。
秦鸣也想亲眼看看南炎队的实际作战状态，资料上写的和亲眼见到的，永远是两回事。
秦鸣沉吟片刻。
“小心跟进，保持距离。”
苍玄迈步向前。
步伐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奔跑时的流畅交替，而是一种更慢、更沉的前进方式。
脚垫落在地面上，无声隐匿，苍玄还主动调动了木属性的力量，专挑能够完全遮掩秦鸣与自身气息的路径。
苍玄如同一只幽灵，无声地穿过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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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近期的为爱发电与书评鼓励，是二合一的肥章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