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测试平台再次被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笼罩。穹顶投影切换成一个更为复杂的中型竞技场环境，有高低错落的石柱和悬浮的平台，模拟出立体战斗的空间。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泽菲尔站在场地中央，深呼吸，将“极北万主”带来的冰寒沉静感调整到最佳状态，同时，“雷帝天界”回路的能量也在体内无声奔腾，蓄势待发。他知道，接下来的测试，将截然不同。
“模型载入完毕。埃德蒙·马库斯、亚历山大·赫里福德、菲娜·赫里福德，协同作战模式，最高拟真度。” 卡尔的声音从观察台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泽菲尔，准备——开始！”
光影凝聚。三个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泽菲尔前方不同距离和高度上。
埃德蒙·马库斯出现在一根较高的石柱顶端，头发在模拟的风中微动，眼神锐利如鹰隼，手中并未持有实体武器，但双臂自然垂下的姿势，却让人感觉随时能迸发出致命的攻击。
亚历山大·赫里福德立于地面，位于埃德蒙的侧前方，神情沉稳，手中已然凝聚出那柄纯粹光明的“神圣之剑”，剑身流淌着令人安心的辉光，却也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菲娜·赫里福德则出现在稍远一些的另一根矮柱旁，双手交握在胸前，姿态依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柔弱，但那双抬起注视战场的眼眸，却冷静得可怕。
测验开始的瞬间——
埃德蒙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影如同真正的猎鹰扑击，骤然从石柱顶端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淡青色残影！下一瞬，尖锐的破空声已至泽菲尔左侧！那不是魔法光束，而是高度压缩、凝练如实体刀刃般的风元素斩击，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泽菲尔瞳孔微缩，凭借“极北万主”带来的超常感知和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才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滑步。风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身后坚硬的模拟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边缘光滑如镜。
好快的速度！泽菲尔心中凛然。这虚拟模型对埃德蒙“飞鹰”回路的速度和攻击穿透性模拟得极为到位。
几乎在躲开埃德蒙第一击的同时，亚历山大也动了。他没有选择花哨的突进，而是沉稳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光剑高举，然后向着泽菲尔的方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磅礴神圣之力的一记竖劈！一道凝练的、半月形的璀璨光刃离剑飞出，并非追求极速，却带着一种锁定和净化的意味，封堵了泽菲尔向右侧闪避的大片空间，与埃德蒙的攻击形成了精妙的夹击。
泽菲尔刚要催动雷电进行反击或干扰，却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有些不对劲。光线似乎产生了细微的扭曲，空气的流动也变得粘滞而诡异，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试图缠绕他的四肢，干扰他的魔力运转和精神集中。
是菲娜！“幻魅灯”的效果已经开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虽然只是虚拟投影，但系统显然完美模拟了这种诡异的光线/精神干扰能力，它不直接攻击，却让身处其中的人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反应、判断和施法流畅度都会大打折扣。
“必须先打乱他们的节奏！”泽菲尔瞬间做出判断。他放弃了原本准备针对埃德蒙的反击，双手猛地向天空一撑！
“雷帝天界！”
轰隆隆——！
原本模拟晴朗的天空骤然被翻滚的乌云覆盖！无数道粗壮刺眼的蓝白色闪电如同暴怒的天神之鞭，毫无规律地疯狂劈落！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目标，而是覆盖了大半个竞技场！狂暴的雷元素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刺目的电光让观察台上的卡尔和莉蒂西莎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无差别的雷霆轰炸，瞬间打乱了埃德蒙的高速突击节奏——他不得不频繁闪避落下的闪电，速度优势被强行削弱。亚历山大的神圣光刃也被几道落雷中途拦截、削弱。更重要的是，狂暴的雷元素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菲娜那无形无质的精神干扰场，让泽菲尔感觉身体的滞涩感减轻了一些。
然而，三人的配合远超想象。埃德蒙在闪电间隙中依旧能找到攻击角度，身形如同鬼魅，不断从各个刁钻的方向射出凝练的风刃。亚历山大则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求大威力的远程攻击，而是将“神圣之剑”的光芒收缩凝聚，形成了一层覆盖自身的光晕，抵抗着落雷的干扰，同时稳步向泽菲尔逼近，那柄光剑的威胁感随着距离拉近而急剧上升。
更麻烦的是菲娜。在最初的干扰被雷霆稍稍打乱后，她似乎调整了策略。她双手间的光芒变得更加朦胧、柔和，却如潮水般不断扩散。泽菲尔不仅感觉到身体动作再次开始变得迟缓，连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耳边仿佛出现了若有若无的、令人昏昏欲睡的低声呢喃。埃德蒙迅捷如风的攻击和亚历山大步步紧逼的威压，在这诡异力场的掩护下，威胁倍增！
无数肉眼难以捕捉的淡青色风刃和数道凝练的光刃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罩向泽菲尔！
泽菲尔双手张开，掌心雷光迸发，交织成一片跳跃闪烁的雷电网络，精准地拦截、击散了大部分攻击。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感觉到了，埃德蒙和亚历山大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似乎……并不以立刻击倒他为唯一目的。他们的进攻节奏紧密相连，逼迫他不断移动、格挡、消耗，却始终无法拉开安全距离，也无法全力针对其中任何一人。而菲娜，则始终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维持着那令人头疼的干扰场。
“原来如此……”泽菲尔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埃德蒙的贴地风刃突袭，并用雷电震开亚历山大的一次近身剑击后，心中恍然，“埃德蒙的极速骚扰和亚历山大正面施压，都是在为菲娜的‘幻魅灯’争取时间和创造机会！他们想用持续的消耗和控制，逐渐剥夺我的行动力和反抗能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虚拟模型的配合精妙，且不知疲倦。继续消耗，对自己不利。
场外，卡尔看得手心冒汗，忍不住低呼：“我的天！这三个人配合起来太难对付了！埃德蒙快得像鬼，亚历山大硬得像墙，菲娜在旁边不停放阴招……简直攻防控一体，完美互补！难怪深影学院那么执着于团战！这配合打出来，威力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莉蒂西莎紧盯着数据屏上泽菲尔不断波动的魔力曲线和反应速度指标，脸色凝重：“泽菲尔被压制了。他的反应速度在下降，魔力消耗比预期快。菲娜的干扰模型效果非常显着……奇怪，泽菲尔在做什么？他的魔力波动模式在改变……”
测试场内，泽菲尔忽然停止了高速移动和频繁的雷电反击。他站在原地，微微垂首，仿佛放弃了抵抗。
埃德蒙的虚拟模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道极其凝练、几乎化为青线的风刃直射泽菲尔后心！亚历山大的光剑也带着净化一切的气势，迎面刺来！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以泽菲尔为中心，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骤然扩散开来！这黑暗并非单纯的缺少光线，而是一种具有实质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能量与意识的“存在”！
埃德蒙那无往不利的风刃射入黑暗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亚历山大的神圣剑光刺入黑暗边缘，竟发出“嗤嗤”的灼烧般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
“这……这是……”卡尔瞪大眼睛，看着监控屏上代表泽菲尔能量特征的曲线突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无法识别的波动，而代表测试场环境能量的读数则在急剧下降，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吞噬着。
莉蒂西莎也屏住了呼吸，她看到，在那扩散的黑暗中心，泽菲尔缓缓抬起了手。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武器”。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某种亘古精神凝聚而成的概念造物。它长约两米，形态介于古朴的长枪与华丽的魔法杖之间，通体暗金色，仿佛连目光都能吸进去，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如同血管或神经脉络般的细微光纹。杖身（或枪身）顶端，并非锋利的枪尖或璀璨的宝石，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与死寂。
冥霄之杖。
握住它的瞬间，泽菲尔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的沉静、锐利、甚至偶尔流露的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鲜活气息，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高踞于万物之上的漠然。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虚无的深渊。
面对亚历山大刺到眼前、却已被黑暗削弱大半的神圣光剑，泽菲尔只是随意地抬起冥霄之杖，用那看似并不锋利的杖身，轻轻一拨。
“铛——！”
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亚历山大那足以净化邪祟的“神圣之剑”，竟然被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拨，直接荡开，连带着亚历山大的虚拟投影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手中的光剑明灭不定！
泽菲尔（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存在）没有追击亚历山大。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锁定了远处石柱上、正因为黑暗弥漫和攻击失效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虚拟菲娜。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了竞技场中央的半空中，居高临下。
接着，他手腕微动，冥霄之杖在空中划过一道简单的轨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下方的埃德蒙虚拟投影，以及刚刚稳住身形的亚历山大虚拟投影，动作同时僵住。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他们的身影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了弥漫的黑暗之中。
秒杀。
最后，泽菲尔缓缓转动冥霄之杖，将那顶端旋转的黑暗漩涡，遥遥指向了远处的菲娜。
菲娜的虚拟投影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双手间的朦胧灯光急剧亮起，试图做出最后的抵抗或干扰。
但泽菲尔只是轻轻向前一送。
杖尖的黑暗漩涡中，分出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雾气，无声无息地跨越空间，瞬间将菲娜的投影缠绕、包裹。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菲娜的投影，连同她手中那盏朦胧的“灯”，一同被黑雾吞噬、湮灭。
【所有目标失去战斗力。测试结束。】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延迟。
竞技场幻象消失，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泽菲尔体内。他手中的冥霄之杖也化作点点黑色光尘，消散无形。测试平台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光滑，能量屏障解除。
泽菲尔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刚才那种冰冷漠然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熟悉的沉静重新回到他身上，只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缓缓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余悸。刚才那种掌控一切又仿佛被某种古老意志轻微浸染的感觉，并不好受。
“分析好了吗？”他抬起头，望向观察台，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观察台上一片寂静。卡尔和莉蒂西莎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着下方平台，又看看面前彻底混乱、疯狂刷动着错误代码和无法识别信号的数据屏，半晌没有反应。
“我说，”泽菲尔提高了一点声音，“我出来了。”
他沿着楼梯走上观察台。卡尔和莉蒂西莎这才如梦初醒，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至极，混合着震惊、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泽、泽菲尔……”卡尔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你的……第三条回路……好、好可怕……刚才那一瞬间，我、我感觉连呼吸都要被冻住了……不是冷的，是……那种死寂的感觉……”
莉蒂西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指着依旧一片混乱的数据屏：“你看……数据……系统完全无法分析记录你最后阶段的任何能量参数、魔法波动甚至基础生理指标……所有的传感器在那个黑暗出现后全部失效或者传回了无法理解的乱码……就好像……刚才那一块时空，从观测层面被‘抹除’了。”
泽菲尔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滚动的错误信息和无法解析的波形图，眉头微蹙。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终暝咏者·冥霄”的力量，本就涉及一些极其古老和本质的层面，现代赛博科技的监测手段无法理解，倒也正常。但这意味着，如果在对决中使用，将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回溯分析，其效果和副作用，完全无法预估。
卡尔努力从震惊中恢复，试图用乐观驱散心头残留的寒意：“不过……这也太厉害了吧！轻轻松松，一打三，还是最强的三个！看来我们学院赢定了！深影学院那些家伙，等着被碾压吧！”
莉蒂西莎也勉强笑了笑，附和道：“是啊……这样的实力差距，他们团战再配合也没用。”但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忧虑，看了看泽菲尔略显苍白的脸。
泽菲尔没有接他们的话。他关闭了疯狂刷屏的数据界面，平静地说：“我们回去吧。”
“诶？”卡尔一愣，“还有一个……珍妮弗和其他几个的模型，不测试一下他们的配合吗？”
“不弄了。”泽菲尔摇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我有点累了。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
卡尔和莉蒂西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们知道，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冥霄”显现，对泽菲尔的消耗和负担，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
“好，我们回去。”莉蒂西莎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对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卡尔也连忙附和。
三人离开了依旧弥漫着无形寒意的虚拟测验区，走入外面周末午后的温暖阳光中。但刚才那吞噬光明的黑暗、那柄介于杖与枪之间的诡异武器、以及泽菲尔最后那仿佛不属于人类的漠然眼神，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了卡尔和莉蒂西莎的脑海里。
回宿舍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阳光很好，学院很宁静，但三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周一的决战，因为这场测试，似乎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和危险的阴影。
泽菲尔走在中间，微微垂着眼帘。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握住“冥霄之杖”时，那冰冷、沉重、仿佛连接着亘古虚无的触感。
“看来……还是要多加小心。”他无声地对自己说。
不只是小心对手，更要小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