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猎交接完成后的第三天,曹山林带着林海和赵小虎再次进了北坡。这一次不是巡护,是狩猎——入冬以来北坡的第一次正式猎获。目标很明确:干河沟中游那头成年公马鹿。入冬之后,黑风在隐蔽所附近发现的几组蹄印显示,那头公马鹿每天清晨从北坡深处的密林中下来,沿干河沟中游的兽道向溪谷方向移动,在溪谷小盆地北侧的坡壁顶部停留觅食,傍晚再沿原路返回密林深处。蹄印的步幅均匀,掌垫宽厚,是这头公马鹿的稳定活动规律。曹山林在出发前把林海叫到院子里,把鹿皮地图在石桌上展开,用手指在干河沟中游和溪谷小盆地之间画了一条线:“明天清晨,这头公马鹿还会走这条路。你在隐蔽所附近的兽道拐弯处设伏,我带赵小虎从溪谷方向把它往你这边赶。一枪,不要多。打不中,就让它走。”
林海在石桌旁边蹲着,把曹山林说的每一条信息都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注了“设伏点——隐蔽所附近兽道拐弯处;赶兽方向——从溪谷向隐蔽所”。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风跟我,还是跟你?”曹山林在石桌旁边蹲着,朝狗窝方向看了一眼——黑风侧躺在干草垫子上,耳朵朝石桌方向转动着,尾巴在草垫上扫了一下又停住。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风跟你。它老了,跑不动全程,但在设伏点蹲着等,它还行。小黑跟我,赶兽的时候需要跑得快的狗。”林海在石桌旁边蹲着,把黑风从狗窝旁边叫过来,把手掌放在它的头顶上,感受到它皮下均匀的体温和稳定的脉搏节奏,然后站起来,把猎枪背在肩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海就带着黑风出发了。他沿干河沟中游那条老路向北坡深处推进,黑风走在他前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爪垫在积雪上踩出了一串清晰的印记。黑风的步伐比前两年慢了一些,但每一步依然落得稳而准,遇到那些陡峭的路段会停下来等林海跟上来再继续走。林海跟在它身后,把猎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前,在那些被积雪覆盖的碎石坡面上走得比去年更稳了。他在隐蔽所附近那处兽道拐弯处停下来,蹲在路边的一丛榛柴后面,把猎枪架在榛柴的枝干之间,枪口对准了兽道从溪谷方向延伸过来的那个拐角。黑风在他旁边蹲下来,身体微微压低,耳朵朝前方持续转动着,鼻尖在晨风中翕动了几下。林海蹲在榛柴后面,把呼吸压得很慢,在瞄准镜里盯着兽道拐角的那个位置,等着。
曹山林带着赵小虎和小黑从另一条路线向溪谷方向推进。他们从屯口出发后沿干河沟上游向西走,穿过了一片密集的樟子松林和一道被雪覆盖的浅沟,在溪谷入口处的狭道旁边停下来。曹山林在狭道入口处蹲下来,用手测量了通道的宽度和两侧岩壁的高度,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小黑蹲在他旁边,耳朵朝溪谷内部转动着,鼻尖在晨风中翕动了几下,身体没有绷紧,但两只前爪在雪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些。他们在狭道入口处蹲了将近二十分钟,溪谷内部的积雪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两侧坡壁时持续的低频呼啸。曹山林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带着赵小虎和小黑穿过狭道,在溪谷小盆地的南侧坡壁上那处被灌木覆盖的突出平台上蹲下来。这个位置是他之前选定的观察点——距离盆地中央大约五十步,高度适中,视野覆盖了整个盆地,侧面有一丛浓密的榛柴提供遮蔽。他们在平台上蹲了将近半个钟头,太阳升到树冠中段的时候,溪谷北侧坡壁顶部的积雪上传来了动静。曹山林从平台上直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头成年公马鹿正从坡壁顶部的密林中走出来,角从额顶伸出后分叉四次,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深褐色的剪影。它走到坡壁顶部的开阔地边缘,低下头啃食着地面上的苔藓和灌木嫩芽,耳朵在觅食的间隙持续转动着。曹山林在平台上蹲了一会儿,朝赵小虎和小黑的方向看了一眼:“走。从东面绕过去,把它往干河沟方向赶。不要追太急,保持距离,让它跑起来就行。跑到兽道拐弯处,林海在那儿等着。”赵小虎在平台上蹲着,把猎枪端在手里,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小黑从平台边缘站起来,耳朵朝公马鹿的方向转动着,身体微微压低,两只前爪在雪面上收紧了一些。曹山林在平台上站起来,带着赵小虎和小黑从平台东侧滑下去,沿着溪谷小盆地的东缘向坡壁顶部方向推进。
他们在坡壁顶部的东侧边缘停下来。曹山林蹲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后面,用手指点了点公马鹿的位置,又点了点干河沟方向的兽道走向,朝赵小虎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从正面走。你从东面绕过去,堵住它往北跑的路。小黑跟着你。我从正面一赶,它就会往南跑,沿兽道往干河沟方向去。你在东面看着,如果它往北跑,你就朝天开一枪,把它往南赶。”赵小虎在岩石后面蹲着,把猎枪端在手里,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小黑蹲在他脚边,耳朵朝公马鹿的方向转动着,身体微微压低。曹山林在岩石后面站起来,带着猎枪从坡壁顶部的西侧绕过去,在公马鹿的侧后方停下来,把猎枪的枪口抬高了半寸,朝公马鹿头顶的树枝开了一枪。枪声在溪谷中持续回荡,弹头打在树枝上溅出了一片碎木屑和积雪。公马鹿在枪声中猛地抬起头来,朝枪响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南面的兽道跑去。它的蹄子在积雪上蹬出了一串密集的蹄印,在坡壁顶部的开阔地上形成了一道深褐色的轨迹,沿着兽道向干河沟方向延伸。
赵小虎在东侧岩石后面蹲着,看到公马鹿朝南跑了,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枪口朝下拿在手里,跟着小黑从东侧绕过去,在兽道东侧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堵住了公马鹿往北跑的路。小黑在他脚边蹲着,耳朵朝公马鹿的方向转动着,身体微微压低,两只前爪在雪面上收紧了一些。公马鹿沿兽道向南跑了一段,在干河沟中游的兽道拐弯处放慢了速度,低着头在雪地上嗅了嗅,然后继续向前跑。
林海蹲在榛柴后面,在瞄准镜里看到了公马鹿从溪谷方向跑过来的轮廓。它在兽道拐弯处放慢了速度,低着头在雪地上嗅了嗅,然后继续向前跑。林海在榛柴后面把呼吸压得很慢,在瞄准镜里锁定了公马鹿肩胛骨后方那个位置。他在吸气完成之后停顿了一拍,在呼气开始的瞬间手指收紧。枪声响了,在密林中短促地响起,像一块石头被用力掷进水潭,在树冠之间弹射了几下才消散。公马鹿在枪声中向前跪了一下,然后侧身倒在兽道拐弯处的积雪上,身体在雪面上抽搐了两下才静止。黑风在林海旁边站起来,耳朵朝公马鹿倒地的方向转动着,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住。林海在榛柴后面蹲了一会儿,盯着公马鹿倒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猎枪从榛柴的枝干之间取下来,枪口朝下拿在手里,从榛柴后面站起来,朝公马鹿倒地的方向走过去。
曹山林带着赵小虎和小黑从溪谷方向赶过来的时候,林海已经蹲在公马鹿旁边了。他在公马鹿旁边蹲下来,检查了弹孔的位置——从肩胛骨后方的肋间隙斜着穿入心脏,弹孔边缘整齐,没有多余的损伤。他把公马鹿翻过来,用猎刀在后腿跟腱处割开放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麻绳把公马鹿的四肢捆好。曹山林在公马鹿旁边蹲下来,检查了弹孔的位置和黑风的咬痕,然后站起来,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正中。这次打得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林海在公马鹿旁边蹲着,把弹孔的位置和黑风的咬痕都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幅公马鹿倒地的位置简图,标注了榛柴、兽道拐弯处和蹄印的方向。他做完这些之后站起来,把猎枪背在肩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们在傍晚时分把公马鹿抬回了屯口。黑风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早上出发时慢了一些,但依然稳定。小黑和公犬崽跟在黑风两侧,三条青灰色的狗在屯口主街上形成了一条稳定的返回序列。曹山林在合作社院子门口蹲下来,把巡山笔记从背包里掏出来,在最后一页上画了一幅北坡全图,标注了溪谷、兽道拐弯处和公马鹿倒地的位置,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入冬第一头公马鹿——林海独立猎获。弹孔位置:肩胛骨后方肋间隙,一枪毙命。黑风追踪,小黑赶兽。”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在院门口站起来,朝北坡方向看了一眼——北坡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呈现出一道深蓝色的轮廓,在轮廓的边缘,积雪在最后一点天光中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微光。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北坡方向最后一丝天光也收走了,才转身走进院子,在门槛上蹲下来。黑风在狗窝旁边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把它归入档案层中一个已经标注过的条目。院子里那七条狗在夜色中同时朝北坡方向转动着耳朵,把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每一道振动都纳入各自持续更新的档案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