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听到苏敏这话，顺水推舟地问：“听有田说，苏老师您以前也是中学教师，教语文的？”
苏敏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是的，我在京师大附中教了十几年语文。不过现在我这个身份，哪还敢提什么教课的事。”
“这不就有了用武之地吗？”杨平安笑着说，“除了安安和军军，另外我家还有四个孩子。一个是咱农场职工杨铁柱家的杨小栓，今年八岁，现在小学三年级。另外三个也是我姐姐家的，两个六岁一个不到五岁。那两个六岁的男孩智商也很高，现在快学完初中课程了。那个最小的女孩虽然智商跟哥哥们一样高，但她只对音乐美术方面特别擅长。这四个孩子的学习进度应该适合苏老师您来教。”
苏敏看着杨平安，又吃惊又激动。
如果对方这话属实，那这一家子竟然有五个天才儿童，真是何其有幸。
她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泛红，低声说了句：“杨同志，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许远洲伸手轻轻揽了揽妻子的肩膀，转头对杨平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同志，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教。您这是给了我们一个继续做老师的机会，这份尊重比什么都珍贵。”
从许家出来，杨平安和张有田沿着山坡上的碎石子路往养鸡场走。
雨后的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甜，远处山坡上那群快生蛋的鸡崽子正撒着欢满坡刨食，叽叽喳喳的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还离着老远，就看见陆青从鸡棚那边连跑带颠地冲过来，脚上的解放鞋踩得泥水四溅，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平安哥！张哥！您二位怎么一起来了？这是刮的什么风，把两位大忙人给一起吹来了我这风水宝地！”
杨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小子就已经跑到了跟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没收住脚，溅起的泥点子甩了张有田一裤腿。
张有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中午刚换过的裤子，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臭小子，我这裤子今天都换三条了。”
陆青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回头我帮您洗，我现在洗衣服可干净了，我妈都夸我了。先别管裤子了——平安哥，带烟了没？我这都好几天没闻到烟味了，想这口想得抓心挠肝的。”
杨平安看着他这副烟瘾犯了的猴急模样，忍不住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整包塞进他手里：“才多大点岁数，就烟瘾这么大？”
陆青接过烟，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表情比捡了钱还高兴：
“谢谢平安哥！您真是我亲哥，等兄弟哪天发达了，一定好好孝敬您，让您天天抽中华喝茅台！”
还没等杨平安开口，他已经殷勤地给杨平安和张有田各递了一根，又抽了一根叼在自己嘴上，划火柴把三人的烟都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长长吐出一缕烟雾，整个人舒坦得肩膀都垮下来了，嘴里开始贫：
“还是平安哥最疼我。张哥你看看人家平安哥，出手就是一整包，你哪回都是一根一根地数着给我，跟挤牙膏似的。”
张有田斜了他一眼：“就你小子这烟瘾，一天给你一包也不够你造的。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这些坏毛病，还不赶紧把这口戒了。”说完一脸嫌弃地别过脸去。
杨平安笑着摇了摇头，问了几句鸡场最近的情况。
陆青把烟夹在手指间，一本正经地汇报了几句鸡崽子们的健康状况，还特意强调那只小芦花鸡最近特别黏他，每次见到他都围着他转。
汇报完工作，杨平安让他带路去他家看看，说是找陆叔和周姨商量点事。陆青也没多问，领着二人说笑着往自家那两间泥坯房走。
一进门，陆青就扯着嗓子喊：“爸，妈，我平安哥和张哥来了！”
陆远桥正蹲在墙根下整理刚从山坡上捡回来的石头，打算在门口垒个小菜园；周文芳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缝补衣裳，针线在她手里走得又细又匀。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周文芳放下针线站起来，有些拘谨地冲杨平安和张有田点了点头；陆远桥拍了拍手上的泥，从墙根下直起腰，笑着迎上来：“杨同志来了，快进屋坐。”
杨平安跟夫妻二人寒暄了几句，又问了问两人的身体状况，才把来意开门见山地说了：想请陆远桥和周文芳给家里几个孩子当美术和音乐老师，每周各上一节课，每月给他们夫妻俩补贴二十块钱。
周文芳怔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差点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补了一半的旧衣裳，又抬起头看了看杨平安，嘴唇动了动，眼眶就红了。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被人叫一声“周老师”，还能重新站到孩子们面前教他们唱歌。
陆远桥站在妻子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说：
“杨同志，能给您帮上点忙是我们的荣幸，但是钱我们坚决不能收。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们还没报答，怎么好意思拿您的钱。”
杨平安摆了摆手，把话说得很实在：“陆叔，一码归一码。这是正常的课时补贴，不是施舍，也不是人情。你们现在的情况也需要这份报酬，别跟我客气，这事就这么定了。”
陆远桥看了看妻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文芳把针线放在膝盖上，轻声问花花多大了、喜欢什么曲子。
杨平安告诉她花花五岁，嗓子随她妈，是部队文工团的独唱演员，这孩子从小爱唱爱跳，最近迷上了《白毛女》里的喜儿，天天在家里学着比划。
周文芳微微一笑，说等他们来了，她喜欢什么就教什么，一定会把自己的本事都传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