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6月,英国古堡的夏天来得稍迟,但花园里的玫瑰已开得如火如荼。
朱玛丽站在花丛边,身量高挑,已然长到了一米七,简单的白色棉布裙下是修长笔直的腿。
几年的营业餐调理和毛悦悦严格规划的锻炼,让她不仅抽条般长高,身段也匀称健康,肌肤透出珍珠般的光泽,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出落得越发清丽。
只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依然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还有一丝被毛悦悦、老徐、雷王保护得很好,却因特殊经历沉淀的早熟安静。
客厅里,毛悦悦将最后几件换洗衣物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她转身,看向面前两位神色肃穆的长辈。
“徐叔,雷伯,收拾一下必需品,我们这两天就去香港。”
老徐正拿着块软布,细细擦拭他这些年来用得最顺手的一柄桃木短剑,闻言手一顿,抬起头,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微蹙起:“这么急?”
“悦悦,是……那边有动静了?”
他问得含糊,但三人心知肚明“那边”指的是什么。
两年多近乎苛刻的苦练,无数次在古堡地下室的模拟对战,毛悦悦口中那些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可怕的非人能力描述…
…所有的准备,似乎都指向一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毛悦悦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庭院。
“还不能确定。但时间快到了,我们必须回去。”
雷王将擦得锃亮的钢鞭“啪”一声合在掌心,声如洪钟,眼底却闪着精光:“对啊,现在已经2004年了啊!”
他看向毛悦悦,语气带着某种求证和隐隐的激动:“是不是……箭头副将被马小姐带回2004年了?”
2004年,这个年份对雷王和老徐而言,因着这段跨越千年的因缘,有着特殊的意义。
毛悦悦转过身,光影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晰的轮廓。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目前不知道。”
这是实话。
她与袁不破这两年一直通过加密视频秘密联系,频率不高,但每次都至关重要。
袁不破凭借在日东集团的身份和自身的能力,为她提供了大量关于香港灵异界,日东集团发展,和不寻常能量波动的信息。
也暗中协助她处理了一些可能引起注意的痕迹。
但关于“箭头”或者说“况天佑”是否已随马小玲回到2004年,袁不破并未提及,她也没有主动追问。
她相信,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系统猫反复强调的警告:“小心一个叫天逸先生的人。”
系统猫此刻正蜷在客厅最高的书柜顶上,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亮,对下方的对话似乎漠不关心。
这只神秘的猫从未解释为何要小心“天逸先生”。
毛悦悦追问过,它要么甩甩尾巴跳开,要么用那种“天机不可泄露”的眼神瞥她一眼,然后继续睡它的觉。
毛悦悦只能将这个名号牢牢记在心里,同时也未曾向老徐和雷王透露分毫关于袁不破的真实身份与过往。
巧合的是,就在上周一次视频中,袁不破也提及了“天逸先生”。
屏幕里的他,穿着得体的西装,眉宇间是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悦悦。”
他说,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温和:“我在留意香港玄学界一些隐秘的高人。”
“除了众所周知的南毛北马,最近反复听到一个名字,天逸先生。”
“据说在算命占卜一道,功力极深,能窥天机,但行踪飘忽,极少人见过其真面目。”
毛悦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你想找他?”
袁不破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书桌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嗯。想了很久了。”
“有些事……想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看向更远的地方,声音低了些:“关于……无泪。”
“关于我自己的命。我想知道,结局到底会怎样。还有这2004年,究竟会有什么变数。”
他想知道自己何时能真正死去,结束这漫长而无望的追寻与等待。
更想预知这被毛悦悦反复强调、被种种迹象预示的2004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动用了一些手段暗中查访,但这位“天逸先生”就像一抹青烟,每每似有线索,转眼又消散无踪。
“就是找不到这个人。”袁不破最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毛悦悦将系统的警告压在心底,只是叮嘱:找高人问卜,讲究机缘,也需谨慎。。
【若真有线索,务必小心。】
两天后,香港国际机场。
六月香港的空气闷热潮湿,带着海腥味和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朱玛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闪烁的繁体字招牌,紧紧跟在毛悦悦身边。
老徐和雷王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注意着周围,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
两年多近乎与世隔绝的修炼,让他们对这样密集的人潮略感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
原本,袁不破说要来接机。但就在他们即将降落前,毛悦悦的手机震动,收到他一条简讯:【悦悦,抱歉。刚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天逸先生,约我即刻见面。机会难得。我恐怕无法来接你们了。】
毛悦悦看着屏幕,瞳孔微缩。
天逸先生……竟然主动找上了袁不破?
是巧合,还是……
她迅速回复:【机会难得,你去。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我们自己去嘉嘉大厦。】
【好。万事小心。到了给我消息。】袁不破回复很快。
于是,四人打了车,直奔熟悉的嘉嘉大厦。
王珍珍和江追已经提前知道他们要回来,热情地帮忙打扫整理了毛悦悦原本的房子。
久别重逢,自然是一番热闹。
王珍珍拉着朱玛丽看了又看,惊叹小姑娘长得快,漂亮得不像话。
江追笑着帮忙安置行李。
老徐和雷王对嘉嘉大厦虽然很陌生,很快找回感觉。
等到一切安顿妥当,送走珍珍和江追,夜色已深。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一点。
朱玛丽抱着毛悦悦从英国带回来的、已经有些旧的布偶兔子,坐在沙发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小声道:“毛姨姨,我有点饿了。”
老徐摸了摸肚子,笑道:“还真是,晚上光顾着说话,没怎么吃东西。飞机餐也吃不饱。”
雷王也点头:“是有点空落落的。悦悦,家里好像没什么存粮了。”
毛悦悦看了看空荡荡的冰箱和厨房,只有几包不知道过期没有的速食面。
坐了半天飞机,又收拾半天,大家都该饿了,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也不行。
“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简单做点。”她拿起钱包和钥匙,对朱玛丽说:“玛丽,你先去洗澡。徐叔,雷伯,你们检查一下门窗,布几个简单的警示结界,小心无大错。”
“哎,好,你放心去。”老徐应道。
雷王则说:“我跟你一起去吧,这么晚了。”
“不用,附近有24小时便利店,很近。你们刚回来,先熟悉一下环境,布好结界。”毛悦悦语气不容置疑,拍了拍雷王的胳膊,转身出了门。
凌晨一点的香港街头,褪去了白日的繁忙,却并未沉睡。
霓虹依旧闪烁,偶尔有车辆驶过,路边大排档还有零星食客,散发着烟火气。
夜风带着潮湿的热度,吹在脸上。
毛悦悦走向不远处亮着苍白灯光的24小时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冷气混着关东煮和面包的香气涌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店员在刷手机。
她推了辆购物车,径直走向生鲜冷藏区。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袁不破此刻是否已见到了那位神秘的天逸先生,想着系统猫的警告,想着2004年已然到来的这个六月,想着瑶池圣母,想着马小玲和况天佑,想着即将可能面对的一切。
手指划过冷藏柜里包装好的净菜、鲜肉,她的动作稳定迅速,脑子里却已翻腾着无数念头与计划。
今夜之后,真正的风雨,或许就要来了。
而她必须确保,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准备。
她拿起一盒鸡蛋,一包青菜,又选了几样速食点心,走向收银台。
便利店的玻璃窗外,香港的夜色浓重如墨,只有街灯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