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放假之前的最后一次集会,要公布学院杯的归属了。
斯莱特林这一年赢得很安静。
毕竟在地窖蛇王的威胁之下,大家表面上都很乖,就算有人往别人的汤里扔过什么东西,也没有证据——重要的是,没有被扣分。
而格兰芬多这边喜提垫底,毕竟他们学院今年迎来了史诗级的扣分王。
于是晚宴开始的时候,四个沙漏里斯莱特林领先格兰芬多一百多分。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放弃挣扎的差距。
赫敏在甜点上来的那五分钟里把这个沙漏翻来覆去的看,最后放下勺子,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除非校长把分数当糖果发。”
否则他们就只能遥望学院杯了。
她不知道,校长确实会这么做。
邓布利多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念那份长得能让人睡着两次的学期总结。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那种好里带着一点促狭,像一个终于等到生日蛋糕端上桌、还故意慢吞吞摸打火石的老人。
“在宣布学院杯之前,”他说,“我还欠一些人分数。”
魔杖轻轻一挥,四个沙漏一起安静下来。
什么敢于站出来,在朋友面前坚持自己的立场的纳威啦,下了最精彩的一盘棋的罗恩啦,赫敏精彩的推理,最重要的是展现出大无畏勇气的哈利波特。
形势一下子逆袭了,格兰芬多到目前为止已经是第一了。
但邓布利多提到了德拉科,他对星图的精通也足够让他也被加上五十分。
人生就是这样波澜壮阔跌宕起伏。
学院杯最后还是属于了斯莱特林,礼堂的装饰瞬间变成了银绿配色。
斯莱特林之外,哈利第一个站起身,拍得比谁都响,然后是罗恩、赫敏,然后是整张格兰芬多长桌。
德拉科坐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格兰芬多的方向,正好对上哈利竖起来的大拇指。
德拉科迅速把头转回去。他的耳朵红了。
离校那天上午,霍格沃兹特快停在站台上一边喷气,一边等它的乘客。
窗外的苏格兰一整个夏天都很绿,山和湖飞快的往后退,退到后来就剩下很薄的一条线。
哈利和德拉科把零食摊了半张桌子,赫敏把暑假计划表摊在零食上面,两只巧克力蛙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四十二天。”赫敏说,“离开学还有四十二天。若干英寸长的报告,还有我们应该还有时间把二年级的课程预习一下……”
“暑假。”罗恩痛苦地把脸埋进抱枕,“赫敏,你说了,这是暑假!”
哈利跟着笑,笑到一半,扭头去看窗外。
窗外掠过去一片很深的林子。
他想起了那些禁林里蔓延的银色血迹,被腐蚀成灰的苔藓,想起石缝边上那棵卷了叶子的树苗,那些东西离这条铁路很远,可它们并没有结束——它们只是还没有人知道下文。
哈利把行李倒进柜子,翻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年级课本,又把它塞了回去。
复习什么的,狗都不做。
大脚板:赞同!
他趴在窗台上,往北边看了一会儿。
七月的夜空干净得很,星星一颗挨着一颗,哪一颗都不像在等人。
“妈。”哈利冲楼下喊,“爸爸和教父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爸爸能不能回来赶上他的生日。
“不知道啊,”莉莉切水果的声音顿了顿,“大概很快吧,追到就会来了。”
“要是追不到呢?”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起了詹姆的魂儿执着的追着伏地魔满阿尔巴尼亚跑的事情。
“他会看着办的。”莉莉并不知道哈利想的是这个,随口说道。
哈利想了想,又问:“那他什么时候才肯承认自己追不到?”
这一次楼下安静得久了一点。
“等他自己觉得可以回头的时候。”莉莉说,“在那之前,谁劝都没用。”
哈利哦了一声,感觉以他对爸爸的了解,不会太快了。
七月的第一天,哈利把《中世纪巫师审判》的羊皮纸在桌上摊开,写了两行,又把它推到一边去。
赫敏寄来的信有三页纸,第一页写了一点回家的日常,第二页是一份暑假阅读清单,第三页用非常克制的语气提醒他,离开学还有四十天。
罗恩的信只有一行半:我妈让我问你作业动笔了吗,她说你们一定已经开始了,我一个字都没写,别告诉我妈。
哈利回信的时候顺手加了一句:我也没写。
把信系上海德薇的脚,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外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很长、并且一直空着的街。
好在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回来了。
推开门的两个人:一个浑身是泥,头发里有两片树叶,外套搭在胳膊上,那件外套上有几个很整齐的破洞,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另一个站在台阶下面,没有往里走——他的头发长到了肩膀,看上去十分邋遢。
莉莉看见他们一脸打了败仗的样子,就知道魂儿又被追丢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没有形状的东西,最不好追了。
她认真的把鹿狗二人端详了一番,确定他们没有受太大的伤,这才放心下来,狠狠的给了詹姆一个拥抱以示安慰。
旁边的大狗表示他要被兄弟的绝美爱情甜出毛病了。
哈利坐在餐桌边啃苹果,非常认真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晚饭吃到一半,哈利终于把那个憋了一整个星期的问题问了出来。
“对了,那块石头呢?”
“被你佩妮姨妈拿走了。”
“姨妈为什么要拿走?”哈利疑惑,她看上去就不想要活太久,也没有太大的物欲,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因为那是一件罪恶的东西,”莉莉解释道,“所以她亲自把它销毁了。”
詹姆睁大眼睛:“这么宝贵的东西,说销毁就销毁了?”想想易地而处的情况,就算是他们,多少还是会有亿点舍不得吧?
“我早就说过。”小天狼星在桌子那头插了一句,“别惹佩妮。”
莉莉瞥了他一眼,别在这里蛐蛐她亲爱的姐姐。
小天狼星振振有词的说:“这叫经验。”
莉莉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佩妮怎么你了?你哪里来的经验?”
对此小天狼星避而不谈了,多少要在他的教子面前留点体面的,他转移了话题,巴巴跟哈利说起了这几天的事:“……后来我们在那一带又转了九天。”小天狼星有些懊恼,“狗鼻子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哈利想了想:“那你们还去吗?”
“去。”
詹姆答得很快,莉莉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下来:“不过不是明天,在此之前,我将先陪你把那篇论文写完。”
哈利发出一声非常真诚的惨叫。
空气终于变得快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