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精妙的陷阱,往往会用最热情的方式,为你敞开大门。
“你的计划,我不用。”
李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田言的身上。
她脸上的自信与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与不解。
“为……为什么?”
田言下意识地问道。
她的计划,堪称完美。
利用信息差,釜底抽薪,将朱家最大的依仗化为乌有。这是最稳妥,也是最高效的破局之法。
她想不通,李嫣为何要拒绝。
李嫣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清冷眼眸。
“田言,你很聪明。”
李嫣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你的计谋,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如果只是为了拿下农家,你的方法,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高远而缥缈。
“但是,你忘了。”
“我们,不是来斗智的。”
“我们,是来……传达神谕的。”
田言的娇躯,猛地一震。
她怔怔地看着李嫣,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主人的剧本里,不需要那么多……曲折的计谋。”
李嫣的目光,越过田言的肩膀,望向了那支沉默如山的黑色军队。
“主人要看的,不是一场精彩的智斗。”
“而是一场……”
“绝对的,纯粹的,无可匹敌的……”
“……碾压!”
碾压!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田言的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
是啊,自己……还是落了下乘。
自己还在用凡人的思维,去揣度神明的意图。
还在想着如何用计谋,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赢得胜利。
何其可笑!
神明,需要用计谋吗?
当绝对的力量,摆在面前时,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是博人一笑的滑稽戏罢了。
主人要看的,不是棋手与棋手之间的博弈。
而是棋手,如何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整个棋盘,连同对手,一起掀翻!
“我……明白了。”
田言深吸一口气,对着李嫣,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拜的,是心悦诚服。
“多谢武安君,点醒了我。”
李嫣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
但她身上那股无形的势,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仿佛她不是走向一个陷阱,而是走向,属于她的……王座。
……
神农堂。
农家六堂的核心,大泽山最富庶之地。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遍地伏兵的肃杀之气。
恰恰相反。
这里,张灯结彩,酒香四溢。
神农堂的正殿广场上,摆满了上百桌丰盛的酒席。
弟子们穿梭其间,端菜送酒,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生死大战,而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典。
广场的最深处,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矮胖的,笑眯眯的,如同弥勒佛一般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手中把玩着两个温润的玉球。
正是神农堂堂主,朱家。
在他的左右下手,分别坐着三位气势不凡的男子。
左手第一位,是一个面容阴鸷,身材瘦高的中年人,腰间配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他是蚩尤堂堂主。
左手第二位,则是一个沉默寡言,浑身肌肉虬结,仿佛铁塔一般的壮汉。他是四岳堂堂主。
而右手第一位,是一个脸色阴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正是魁隗堂堂主,司徒万里。
他的脸色,是四人中最难看的。
毕竟,荧惑坡上死的,是他的心腹和弟子。
“朱堂主,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司徒万里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沉声问道:“那两个贱人,带着上千人的军队,马上就要打到我们家门口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摆宴席?”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朱家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司徒堂主,发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慢悠悠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要来,我们便接着。只是,用什么方式来接,这里面,可就有讲究了。”
“有什么讲究?直接启动神农大阵,将他们一网打尽,挫骨扬灰,为我死去的弟子报仇!”司徒万里恶狠狠地说道。
“糊涂!”
朱家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司徒堂主,你还没看明白吗?田言那个小丫头,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打过来,她会没有准备?她手里,可是握着二十一枚节气令!你现在启动大阵,是想给我们自己,挖好坟墓吗?”
司徒万里闻言,脸色一滞,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想起,田言手中,还握着克制他们的最大王牌。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坐着等死?”蚩尤堂堂主阴恻恻地问道。
“当然不。”
朱家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节气令,确实是我们的克星。但是,要催动节气令,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距离。”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已经派人,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七日断肠’之毒。这种毒,无色无味,通过空气传播,只要吸入,半个时辰之内,必然毒发,内力越高,死得越快。就算是天人境高手,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等她们到了这里,正好是毒发之时。到那时,别说催动节气令了,她们连站着,都费劲。”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摆下鸿门宴,笑脸相迎。”
“等她们毒发倒地,那上千人的军队,群龙无首,便是一盘散沙。到那时,是杀是剐,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朱家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我不仅要她们死,我还要……诛心!”
“我要让所有农家弟子都看到,所谓的新侠魁,所谓的武安君,不过是两个,死在我酒宴上的……蠢货!”
听完朱家的计划,其余三位堂主,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
先用鸿门宴,麻痹对方,让她们放松警惕。
再用早已布下的奇毒,杀人于无形。
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天衣无缝!
“高!实在是高啊!”
“朱堂主运筹帷幄,我等佩服!”
三位堂主,纷纷露出了钦佩和兴奋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此计一出,李嫣和田言,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
“堂主!她们……她们来了!”
朱家闻言,猛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好!来得好!”
“诸位,随我一起,去迎接我们尊贵的……客人!”
说罢,他便一马当先,带着三位堂主,和一众高层,浩浩荡荡地,向着神农堂的大门口走去。
远远地,他们便看到了那支,散发着滔天杀气的黑色洪流。
以及,走在最前方的,那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朱家脸上,笑容更盛。
他算着时间,毒性,应该就快要发作了。
他朗声笑道:“哎呀呀!不知侠魁大人与武安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他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快步上前,便要行礼。
然而,他刚刚走出两步。
迎接他的,不是李嫣和田言客套的回应。
而是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命令。
“放箭。”
李嫣看着满脸笑容的朱家,黑纱下的红唇,轻轻吐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