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
重要吗?
关于这个问题。
你曾经拐弯抹角地跟云霄乡屯兵营校尉聊过。
他将你带上高高哨塔。
抬手给你指出二十里开外方向道。
“你还记得那批流民吗?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
人数不多不少也在三十上下。
一顿两顿的。
我们或许也能供养得起。
但是时间一长。
我们自己就不够吃了。
因为云霄乡的供给就只有这么多。
屯兵营里的士兵为了抵御边郡战事。
需要每天不停地刻苦操练。
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落下。
况且像他们那样的流民还不止这一批。
我们一旦接纳了他们。
我们屯兵营里的粮食就要跟他们分。
流民是不会完的。
他们今天来三十几个。
明天又来三十几个。
后天又来三十几个。
我们多大的粮仓才够他们吃?
我们士兵都没得吃。
还怎么打仗?
我们士兵都没得吃。
仗打过来了谁负责保护乡里?
他们吗?
他们之所以流窜到这里。
就是因为他们屯兵营保护不了他们自己的乡里!”
“……。”
校尉一段话听得你哑口无言。
又在屯兵营里跟他们叙旧一番过后。
你也按照既定行程安排。
领了队伍将能兑换成食物填饱养活你们绿林寨上下的兵器交易款项,以及相关抵押物资,开启了返程之旅。
一行车马行至乡头。
你又授意小组长几个面朝云霄乡里吆喝集合来你们队员当中与云霄乡结了亲的。
让他们快快带上他们的妻儿集合车队马上出发返程了。
你一声令下。
五对夫妻孩童也由他们各自姥姥姥爷亲友大包小包地给你送回到了跟前来。
用颤抖的手将扎实包着豆子等粮食的小麻布袋子硬塞到你手里频频感恩嘱托道。
“我们绿林寨好二当家啊。
我们家妮儿还有孩儿们就劳你多费心照顾了。
这些都是我们自家自己种的。
少少不成敬意。
还望我们好二当家不要嫌弃。
就收下我们的心意。
路上多担待。
寨里多费心。”
“呜呜呜还有我们家的。
这些都是上好的豆子。
我们平时都不舍得吃。
好二当家你就收下了吧。
也好让我们老儿在家安心。
呜呜呜。”
“爹?
娘?
呜呜呜。”
“姥姥姥爷?
姑奶奶姑婶婶?
爹?
娘?
呜呜呜……”
呜呜呜……
五对家庭老小就这样整整齐齐地在你跟前抹了泪。
将队员们也共情含泪涟涟地跟你劝说道。
“二当家你就收下了吧!
都是他们一番心意。”
你环视左右。
最后定格在捧袋给你奉上口粮的乡里身上。
“世道艰难。
作农不易。
老乡们在家吃睡不稳。
随我们上山进寨的嫂嫂姨娘们也食宿难安。
这样。
我就人手一把。
聊表心意。
其余的。
你们好生收着。
望我们再会时还是这样的团圆。”
便伸手进他们特地给你敞开展示的麻布袋里。
一袋一把。
雨露均沾地抓上来豆子大枣等粮食谷物收入自己的行军粮食袋中。
将他们一众感动得当即就要给你下跪道。
“二当家仁义!
我们家妮儿算是嫁对地儿了!
往后就多仰仗二当家了!
望二当家千岁!
事事安康顺遂!”
就让你左右扶起连连道。
“都起来。
都起来。”
胸中已经有许许多多的情绪在翻涌。
一路上。
你看着他们全家老小告别落泪又相濡以沫。
不由得感慨万千。
要是你也能让王小妮生一个小孩就好了。
这般想着。
你不由得蹬腿加快了天狗行进的步伐。
得儿哒。
得儿哒。
忽然。
你在半道之中嗅到了杀气!
停!
全员进入防守戒备!
你刚饶舌吹响口哨。
林道左右树梢上头就给你们砸下来了许许多多的木头段子!
砰砰砸得你们全员闪避。
还伤及了小武媳妇儿等。
惹哭了一众5个娃娃的哇哇放声大哭起来。
当场将小武这一帮此行加入的目的就是为了能顺道领上媳妇儿回门探个亲的新生代队员激得当场就亮出了大刀地冲上去三步手指上树梢头直骂道。
“他奶奶的有本事就下来面对面!
净搞这些偷袭暗算的算的什么本事?”
就不做思考的就操刀朝砍那大树根砍去。
将你看得是一个紧急调转马头身就下了布防命令道。
“全员听我号令!
全员除了五组全力保护妇孺车辆之外!
全员装备与我一同作战!”
“是!
二当家!”
听得上下48人齐声应和。
那群偷袭你们的人也跟着集体亮了相。
他们有从树上跳下来的。
有从灌木丛后边带着满身的伪装现身的。
更有听了口哨信号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的。
啊啊冲锋喊叫之声都将天狗激动得左右踏步举蹄了来。
你的视野随马身左右摇晃着。
一个后腰斜叉了两把砍柴刀的蒙面男人跳将着正正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至此。
这群林间汉也完成了集体的亮相。
并如同江河汇聚般。
围停在了你们车队周围。
与你身后的一众队员凶狠狼视。
跃跃有种要冲上来的念头。
却又忌惮于你们手中的大刀而迟迟不敢真的靠近。
紧攥着锄头鱼叉棍棒等农具的手掌也跟着油光的额头开始疯狂冒汗。
滴滴打在他们褴褛还有些发臭的衣衫上。
连蒙面用的布都是破烂漏风的。
饥饿寒酸之气比他们的凶气还要更早地扑到了你们每个人的脸上地地让你身后队员也同时观望地看向了你的后背。
你转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你眼前这位后腰斜叉着双砍柴刀的看似是领头人的蒙面男身上。
就见他昂着个下巴跟你自信威胁道。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此路过!
留下买路钱!”
哼。
让你一瞬想起了首次协助少主护送兵器下山去交易那回。
半道遇上的也是像今天这样的由村民临时组成的劫道团伙。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
今天轮到你保护你的队员了。
哼。
你哼笑一声。
高坐于马背之上。
侧手身后离你最近的曾虎。
一把雪亮的大刀就稳稳地摆落在了你的手上。
唰唰!
你横刀跨马。
当众打量欣赏。
又折手刀背扛于肩上。
狂狷邪魅。
在高高的马背之上。
高高地俯瞰他们这帮三流劫道的。
声音缓缓地道。
“再说一遍。”
啊?
啊!
啊!~~
就将这群手上仅有锄头鱼叉棍棒等农具的业余劫道们吓得后退七分。
窸窸窣窣地左右集中望向了他们的领头人。
后腰上斜叉了两把砍柴刀的蒙面男。
哼!
蒙面男只羞愤一记。
踏步上前就与你拼狠道。
“你的车队满打满算也就48人!
其中还有妇孺小儿!
而我们这边来的就已经有60几号人了!
我们还有上百号弟兄在山那头等消息!
此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你们一行车队行到此处再折返必定不够粮水。
你们只能继续往前!
纵使你们身上有刀又能怎样?
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兄弟一伙一起上!
你们大刀再利也有卷刃的一天!
这里可是林子里!
你们的大刀也不见得能发挥到什么好处!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兄弟几个既然干了这个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横竖都是个死!
不如放手一搏!
本事你现在就来!
爷爷我跟你会会!”
哼会会就会会!
你一语不应。
翻腿踩上马背。
一个凌空两周半稳落于他身前。
并哐一记先发制人挥砍击中了他仓皇拔出做挡的双砍柴刀上。
将双方人马都看了个目瞪口呆外加冷汗直流。
都还未给双方均反应过来。
你又跟他哐哐对打上了三招。
并在他只够蛮力抵挡之际。
趁他不备。
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地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问他。
“还会吗?”
啊!
啊啊啊!~
这下。
他身后同伙们瞬间就跑了大半。
也叫你身后一众队员以及新妇孩童们聚首欢呼庆贺起来。
曾虎几个小组长更是领上自己小组员乘胜追击而上。
又原地吓跑了余下那批。
最后就仅剩这个领头蒙面男在原地了地叫曾虎几个带头嘲讽起来。
“哼还此地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钱呢?
真是自不量力!
呸!”
就一团醇厚的乳白色唾沫吐在了他脸上地叫他当场羞愤起来道。
“要不是你们爷爷我饿了三天了没力气!
就凭你这个黄毛小子也能打得过我双刀老樊?
哼!
做梦!”
“嘿!”
吴老六听罢当场来气了要上。
却被曾虎一记粗壮的胳膊拦下。
而后从脸上洋溢起来一抹隐秘的快感道。
“小子儿!
你虎爷爷胸怀宽广不跟你争辩!
我二当家更是人上人不与你斤斤计较!
你若是不服!
那你就跟你虎爷爷来斗上一斗!
若是你斗得过!
你虎爷爷敢拍胸脯向你保证替你求情放走了你!
可若是你斗不过!
嘿嘿!
那你就给你虎爷爷我原地叩上三个响头!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你虎爷爷我!
你虎爷爷我给你指条路给你口饱饭吃!
如何?”
哼!
那蒙面男只羞愤一记。
张口便道。
“比就比!”
就转面看向了你。
众队员也在这时齐刷刷地看向了你。
你什么都没说。
只默声收了刀。
而后将刀背扛在肩膀上后退了几步。
队员们见势也自觉随你让出了一个擂台来。
嘿嘿。
就只听得曾虎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爽。
那蒙面双刀男也一记鲤鱼打挺翻了身。
又左右扭头扭肩加踹腿地活络筋骨起来。
而后唰一下将面罩扯下并丢了道。
“我这回可是要展示我的全部实力了!
兄弟?
你可要小心了!”
哼哼!
曾虎一记暗爽非常。
专为他量身打造的重磅虎头锤在手中抛转热身。
忽地凝神往上道。
“来呀!”
“来呀!”
双刀男也是大喝一声回应。
就如同砍剁猪菜般朝曾虎面门上轮番砍跺了过来。
并伴随着一记如同将草料踩实般的收尾动作朝曾虎腹部猛踹而去!
作为他第一轮进攻的收尾。
一通操作下来。
将曾虎“砍剁”龇牙暗爽。
双锤百分百抗下过后。
当即原地哈哈大笑满血复活道。
“小子儿你做工都不够力啊!
让你虎爷爷来教教你啥才是爷儿们做的工!
哈!
你看好了!”
就朝他面门上呼呼锤砸抽地“照顾”了去。
将他手中砍柴双刀哐哐硬接了两三下就给重力震落在了地上地连带着人一并咚咚咚跪地磕三个响头地痛哭道。
“虎爷爷你欺负我三天没吃饭身子没力气!
要不然我方才那几下就足够将你的虎头锤给砍断了!”
你身后队员以及新妇们听罢。
当即就七嘴八舌地回怼道。
“就凭你两把砍柴刀就想砍了我们绿林寨的虎头锤?
你知道我们绿林寨是什么地方么?
我们可是边郡专供的兵器制造翘首绿林寨!”
就下巴一个比一个翘得高。
“啊?
绿林寨?”
蒙面男只无比惊愕一声。
而后在你护卫队全员无比期待的目光中忽地目光呆滞空洞道。
“什么地方?
不知道。”
“嘿!
我们绿林寨你都不知道?”
就将你全体队员以及新妇们气坏了道。
“你可真该死!
你现在可以死了!”
一个个骂骂咧咧的。
却不见他们谁真的动手。
最后也只能是你上前去镇场收尾道。
“敢问你怎么称呼?”
哼!
就见他别脸一声。
嘿!
就立马遭了曾虎一记虎头锤拍头。
哐!
“叫二当家!”
“呜呜二当家。二当家!”
他便立马随曾虎改了气势改了口。
曾虎见罢又是一记虎头锤拍头道。
“叫奶奶!”
“啊???!!”
这下他是真的当场宕机了地朝你巴巴眨眼。
“这?
这?
这不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
曾虎又给他一下。
“叫你叫你就叫!”
“啊我叫我叫。
奶奶?
奶奶?”
他在你面前又磕又拜。
合掌连连,
看着可怜兮兮的。
你当即抬手道。
“这些事情过后再说吧。
你先来给我说说。
方才你说这里是你们的地盘。
前头还有你们百号兄弟在埋伏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跟他探起情报来。
见他支支吾吾。
曾虎又一记虎头锤威胁。
他立马是合掌求饶了坦白道。
“我说我说!
前面确实是有百号人不假……”
“啊???”
他一声确认既出。
你身后护卫队员一众都发怔加警惕起来。
个个手中的大刀是雪亮雪亮的。
吓得他当即接续说道。
“只是他们都是跟我们一样流浪的乡里。
他们大多都是一些老弱妇孺。
对各位没什么威胁也没什么恶意的。
是我们实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肚子又实在太饿才伙同起来。
起了歪心思……”
见你没有反应。
他又立马给你们捏起手指发起誓来道。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刚才所说的句句属实!
如有不实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并且我们这趟真的也是第一天出来劫道的!
我敢保证我们都是大好人!”
这般说着。
嘴角又忽闪一下往后扬了起来似笑非笑。
你当即将扛肩的大刀指向他道。
“他在撒谎。
将他捆了扭送附近县寺去!”
啊?
啊?
这?
这?
就在双方均在为你突然的命令而感到突然而迟迟不见动的时候。
你果断架刀到男人的脖子上胁迫他自己捆上他自己。
他人当即反应更快一步地先行跪倒在了你跟前道。
“奶奶?
我的奶奶!
我错了!
我错了!
求奶奶别将我扭送县寺!
在我大夏国结伙劫道可是死罪啊!
求奶奶开恩!
求奶奶开恩!”
就将脑门给磕出血来。
也一瞬让你这帮队员想起了萍乡那次。
当即也小小声地凑你耳边求。
“二当家?
要不我们还是给他一条生路吧?”
就连新妇们也在“是啊是啊”地帮忙求情。
吴老六几个则悄悄在你耳边夹私道。
“我们看他身手不错。
不如带到丰收乡去给我们看场子。
也算是找了个自己人。”
嗯?
你一个侧脸回眸。
他们就一瞬都停了下来。
你将绳索抛给曾虎。
“绑他!”
曾虎默声低头捋了绳索。
一声回道。
“是。
二当家。”
就将男人给捆了起来地系在推车后边帮忙推起车来。
一路干粮饮水的喂着。
队员们和他竟然都莫名的笑了。
你骑马护送在周围。
也一声驾地探路去了。
一路五天。
成功抵达了武功郡。
曾虎默不作声在入口处将男人放了。
一手摆向丰收乡方向道。
“自己找吃的去吧!”
男人扭头望去又扭头回来。
扑通一下就给你们跪下了道。
“大恩大德!
此生必报!”
便头也不回地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