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脸色发白，星盘在她掌心剧烈震颤，星辉都黯淡了几分。
她死死盯着那团黑气，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股魂力波动太强了，远超她的推演，显然不是普通的分魂。
张浩没有说话，只是将魔渊剑横在身前。混沌之眼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底细：
那不是完整的魂魄，甚至算不上分魂，只是一枚魂种催生出的投影。
韩厉体内藏着的，根本不止之前被吞噬的那枚魂种！
这枚主魂种一直寄生在韩厉丹田最深处，以他的煞气和精血为食，悄无声息地扎根了三十年。
韩厉服下的每一枚“压制煞劫”的丹药，里面都藏着魂殿殿主的魂力，那些魂力像种子，在他体内发芽、繁衍，最终长成了这枚能承载主魂意识的魂种。
韩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养魂的容器。
他以为的“续命之法”，其实是催熟自己的催命符；他用剑宗弟子精血炼化的丹药，不过是在给这枚魂种“施肥”。
顾长歌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归山剑的残片还紧紧攥在手里。
剑身上的剑意碎片在刚才的决战中已经燃尽，只剩暗青色的剑锋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块烧尽的木炭。
他盯着那团黑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十七年前，韩厉灭天元剑宗，是你指使的吧。”
黑气里的面孔缓缓转向他，暗绿色的光芒微微跳动，像是在辨认一个蒙尘已久的旧物。
过了片刻，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剑宗第十二峰峰主顾长歌……
倒是还记得你。”
“十七年前，本座让韩厉把你引去南域，又派了个假叛徒引你追了三万里。”
他轻笑起来，那笑声里的残忍像冰碴子，扎得人耳朵疼，“你果然上当了。
本来想在灭了剑宗之后，派人去南域把你一并解决，后来想想……
留你一个人在废墟上活受罪，比杀了你更有意思。”
顾长歌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归山剑的残片都在微微颤抖。
十七年前，他就是因为冲动，追着那个假叛徒跑了三万里，回来时，山门塌了，师兄死了，祖师堂的牌匾被踩在泥里，整个剑宗，就剩他一个活口。
十七年了，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都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留我活口……
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错误？”
那张面孔发出低沉的狂笑，暗绿色的光芒随着笑声一明一暗，像两盏摇曳的鬼灯，“本座轮回九世，犯过的错误屈指可数。
留你活口不是错误——是乐趣。”
“本座就喜欢看人活受罪。”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毒蛇吐信，“苏远山在祖师堂跪了一夜，本座没杀他，就看着他活着，看着剑宗弟子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亲手刻的‘剑心通明’牌匾被煞气熏黑。”
“你呢？”
他转向顾长歌，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一个人在废墟上坐了十七年，守着堆骨头，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风里来雨里去，连件新袍子都舍不得换，就为了哪天能替他们报仇……
可你连韩厉都打不过，你说可笑不可笑？”
顾长歌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气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对方在激怒他，可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心里最疼的地方。
十七年的风霜，十七年的等待，在对方眼里，竟成了可笑的表演。
“还有沈清月。”
那张面孔像是嫌不够，又抛出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最残忍的重量，“她逃了十七年，本座让韩禄慢慢追，不要急……
急了，就没乐趣了。”
“你知道沈清月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苏灵儿的剑尖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带着她的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断剑上的雷力不受控制地跳动，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杂乱的光斑。
那张由黑气凝成的面孔缓缓转向她，暗绿色的光芒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她说——‘
我女儿会替我杀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当年的场景，暗绿色的光里漾起一丝嘲弄：“孤当时笑了。
你那时候才多大？
怀里抱着块没焐热的令牌，连剑都握不稳，小屁孩一个。”
“她却说，让孤等着。
说你一定会长大，一定会提着剑找到孤，让孤血债血偿。”
黑气翻涌着，发出低沉的笑声，“现在看来，她倒是没说错。
你确实长大了，也确实敢挥剑了。”
“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你们能赢韩厉，不过是靠着孤给的机会。
韩厉的《天煞魔功》是孤传的，他体内的魂种是孤埋的，连他煞劫发作的时机，都是孤算好的。
你们赢的这一局，不过是孤随手丢出的骨头，让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尝尝甜头罢了。”
“我魂殿的狗腿子，要多少有多少。
韩厉死了，还有李厉、张厉。
你们杀得完吗？
哈哈哈……”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灵儿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断剑拄在地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为什么要杀我爹娘？
为什么要灭我宗门？
我们天元剑宗到底碍着你什么了？！”
她的声音在谷地里回荡，带着血与泪的质问，撞在山壁上，碎成一片呜咽。
黑气里的面孔沉默了片刻，暗绿色的光芒收敛了几分，似乎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韩厉当年灭天元剑宗，确实是孤的意思。”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张浩，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剑宗秘藏了一份上古卷轴，上面记载了混沌圣体的转世规律。
孤要那份卷轴，韩厉想要你们的《九霄剑诀》。
我们各取所需，交易而已。”
“至于韩厉……”
他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孤养的一头猪。
他体内那枚魂种，才是孤真正要的东西。合体七层的肉身，纯净的煞气滋养，是孤最理想的魂种容器。”
“孤花了整整三十年养它，看着它在韩厉的丹田深处扎根、生长，看着韩厉为了压制煞劫，心甘情愿地用无数修士的精血喂养它。
本来打算在这次煞劫结束后，就亲手收割这颗成熟的‘果实’——
可惜啊，被你们抢先了一步。”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更像是在评价一件被顽童打碎的玩具。
张浩的心猛地一跳。
混沌圣体的转世规律？
上古卷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世是个谜，没想到竟与天元剑宗的覆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卷轴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忍不住追问，魔渊剑上的金黑双印微微发亮，似乎也在渴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