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错,顾师叔。
我修为已至炼虚大圆满。
炼虚……大圆满?!
顾长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连退了半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炼虚大圆满!
昨日张浩吞噬霸刀门上百具尸体后,从炼虚六层突破至八层,那已经堪称逆天之举。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夜之间,他竟又从炼虚八层一路飙升,直接踏入了炼虚大圆满的境界!
炼虚期,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鸿沟,都宽阔如天堑。
寻常修士穷尽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功,也未必能跨越一境。
而张浩,在一夜之间,连续突破两个小境界,从八层直达大圆满!
这等修行速度,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顾长歌绝不会相信。
即便此刻它就发生在眼前,他依旧觉得如同身处梦境。
好好好!
好啊!
顾长歌连说了三个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们二人修为如此突飞猛进,对我天元剑宗而言,当真是天大的好事!
天大的喜事!
他话虽如此,但目光落在张浩身上时,却忽然凝滞了。
因为在这一瞬,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张浩的修为气息——
那股炼虚大圆满的浑厚灵力收敛得极好,若非刻意探查,旁人根本感知不到。
而是……张浩的左臂。
方才张浩抬手整理衣襟时,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了小半截前臂。
就在那肌肤之下,顾长歌分明看到——
一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蓝色光纹,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那光纹的形状,他再熟悉不过。
是剑意。
是剑修独有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波动。
可那波动中蕴含的特质,却又与天元剑宗任何一种剑诀都不同,它更加澄澈,更加本源,带着一种万物皆可为剑的道韵——
那分明是……
剑心通明的剑意!
一个混沌圣体,体内竟然流淌着剑心通明的剑意?!
顾长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混沌圣体,包罗万象,演化万物,这一点他早已见识过。
张浩能使用木之灵力,能操控三色火焰,能吞噬炼化魂力,这些都可以用混沌圣体万物皆可容纳的特性来解释。
但剑心通明,不一样。
剑心通明,是剑修一脉最为纯粹、最为本源的体质,它要求修士的心性如秋水般澄澈,意志如利剑般坚定,灵魂与剑道法则产生共鸣。
这种体质,与混沌圣体那种包容万物、演化阴阳的特性,从理论上来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个人体内,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互不相容的道则?
然而,此刻的张浩身上,这两种力量却实实在在地共存着。
顾长歌凝神细察,屏住呼吸,用自己数百年来锤炼出的眼力与灵识,去感知张浩体内的能量流动。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在张浩的丹田深处,混沌灵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浩瀚、深邃、包容一切。
而在那片灰色海洋之中,竟有一条湛蓝色的溪流,蜿蜒流淌,与灰色的灵力彼此交织、缠绕,却又不互相侵蚀、排斥。
那蓝色的溪流,便是剑心通明的剑意。它并非被混沌灵力强行吞噬、同化,而是如同一条游鱼,在灰色的海洋中自由自在地游弋,时而跃出水面,溅起一串蓝色的浪花,时而又潜入深处,与灰色的海水融为一体。
两种力量,和谐共生。
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像是……
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
不可思议……
顾长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怎么可能……
混沌圣体与剑心通明,居然可以共存?不,不仅仅是共存……
它们是……互补的?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
难道,混沌圣体之所以能容纳剑心通明的剑意,不是因为,而是因为……
这两者之间,本就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他想起了古籍中关于混沌圣体的零星记载——混沌初开,万物未分,道生于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混沌,是万物的起源,是一切道则的母体。
那么,剑道,作为天地间万千大道之一,其最本源的法则,是否也孕育于混沌之中?
而剑心通明,作为剑道修行者所能达到的最纯粹、最接近本源的境界,其本质,是否就是回归到了剑道的混沌原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混沌圣体与剑心通明,非但不是互不相容的两条道路,反而是一条道路的两端——
一个指向万物之始,一个指向剑道之极。
两者相遇,非但不会冲突,反而会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
共鸣。
顾长歌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可能成立。
他看向张浩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轻人身上隐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顾长歌忽然迈步向前,大袖一挥,归山剑鞘一声稳稳落回腰间。
他先是走到苏灵儿面前,没有理会她手中那柄还在发光的木剑,而是盯着她额头上的那道蓝色飞剑印记,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晨光洒在那道印记上,蓝色的光芒在顾长歌的额头上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光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看了许久,久到苏灵儿都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顾长歌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张浩身上。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了然,一种促狭,一种我全都知道了的意味深长。
紧接着,他开口了。
你们昨晚……
修炼动静很大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两个字上,他刻意加重了咬字,尾音还往上翘了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为老不尊的调侃意味。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灵儿的脸,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连额头上的蓝色飞剑印记都仿佛跟着烧红了几分。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师叔!
您……
您胡说什么呀!
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带着哭腔和羞愤,谁、谁跟谁修炼了!
我们……
我们只是……
她了半天,也没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张浩身后躲,把发烫的脸埋在他后背上,死活不肯出来了。
张浩也是一阵尴尬,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试图解释:顾师叔,您误会了,我们昨夜确实是在修行,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