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挑了挑眉,脸上的促狭之色更浓了,修行出了灵儿额头上的剑心归元印记?
只是出了小浩手臂上的剑心剑意?只是到两个人双双突破数个大境界?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苏灵儿藏在张浩背后的身影,又点了点张浩左臂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蓝色光纹,语气中的调侃简直毫不掩饰:这动静,确实不小啊。
顾师叔!
张浩这下也绷不住了,耳根微微泛红,哭笑不得地拱了拱手,您就别取笑我们了。
哈哈哈哈哈!
顾长歌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间的归山剑鞘都跟着轻轻晃动,我取笑你们?
我这是羡慕你们!
想当年我跟你师娘……
咳咳,不提了不提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们年轻人懂得都懂的暧昧。
一旁的剑无心虽然看不见,但凭借神识,将这场面尽收。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低声嘟囔了一句:老不正经……
苏灵儿躲在张浩背后,听到顾长歌那番话,羞得快要冒烟了。
她伸出一只手,在张浩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小声咬牙道:都怪你!
都怪你!
张浩吃痛,却只能苦笑认栽,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柔声道:是是是,都怪我,怪我行了吧?
他嘴上认着错,心里却是一片温暖。这种被人调侃、被人关心、被人用玩笑的方式祝福的感觉,对他这样一个从小颠沛流离、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的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珍贵体验。
顾长歌笑够了,终于收起了那副促狭的表情,正色道:好了,不开你们玩笑了。
灵儿丫头,你且将那道印记收起,莫要让外人瞧见了。
剑心归元之体,乃是我天元剑宗最大的秘密之一,除了在场之人,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苏灵儿这才从张浩背后探出头来,红着脸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顾师叔。
她闭上双眼,凝神内视,尝试着去控制眉心那道飞剑印记。
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她便惊喜地发现,自己对那道印记的掌控力远超想象——
心念一动,印记便缓缓隐没,消失不见,只在她内视时才能看到它静静悬浮在识海之上,散发着温润的蓝光。
收起来了!
她睁开眼,兴奋地向顾长歌展示自己光洁的额头。
很好。
顾长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张浩,小浩,你手臂上的剑意波动,也尽量收敛。
虽然外人未必能察觉,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心念微转,那道蓝色光纹便如潮水般退去,肌肤恢复如常,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顾师叔放心,我会注意的。
顾长歌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两人,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他想起了十八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想起了兄长顾长风临死前的嘱托,想起了这些年剑宗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日子。
那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天元剑宗会以这样的方式迎来转机——
一个混沌圣体的少年,一个剑心通明体的少女,两颗星辰碰撞在一起,绽放出令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剑修都为之震撼的光芒。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晨光铺满了祖师堂前的空地,青石台阶上的灰尘被顾长歌扫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都透着一股清爽的生气。
顾长歌将归山剑鞘轻轻往腰间拢了拢,转身看向坐在石凳旁的剑无心,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郑重:老剑,你有没有想过……
小浩的混沌圣体,和灵儿的剑心通明体,之所以能相互成全,或许不是巧合。
剑无心闻言,缓缓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那只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石凳边上那块被他磨了无数遍的磨剑石——
那石头早已被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圆润得像是被岁月舔舐过千百遍。
他将磨剑石轻轻放在石凳旁,动作轻缓,像是在安顿一位老友。
然后,他迈步,朝着苏灵儿走去。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很稳,虽然目不能视,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准,仿佛脚下有无形的路径在指引。
晨光洒在他那一头新生的黑发上——
那头因张浩的木之灵力而复黑的长发,此刻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与他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苏灵儿面前停下。
他的眼睛看不见,那双灰白色的眼球如同蒙尘的琉璃,倒映不出任何画面。
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奇特的专注——
那是神识全开时的凝定。
他能到,苏灵儿眉心处,那道被她刻意收敛的蓝色飞剑印记,即便隐没于肌肤之下,依旧在他的感知中散发出温润而凌厉的波动。
那道蓝光,映在他灰白色的脸上,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剑无心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指甲已经脱落了大半,指尖残留着昨日磨剑时嵌入肉里的碎屑,皮肤皲裂,青筋暴突,像是一截从千年古树上折下的枯枝。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此刻却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向苏灵儿的眉心。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
轻到苏灵儿几乎感觉不到气流的扰动。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和昨日磨剑留下的细微粉末,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瞬间,苏灵儿忽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不是一根手指在触碰她,而是一片秋天的落叶,轻轻地、温柔地,落在了她的眉间。
像是在触碰一朵刚开的、还沾着晨露的花。
剑无心的指尖在那道已经隐没的印记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收回了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用那种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石面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爹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变得这么强大,一定开心得大笑不止。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修饰,甚至没有一个感叹词。
可苏灵儿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她咬着下唇,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股酸涩的感觉还是从鼻尖一路蔓延到了喉咙深处。
她想起父亲苏长青——
那个总是背着一柄断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会在她练剑偷懒时用竹条抽她手心的中年男人。
他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女儿的剑心通明体彻底觉醒。
可他没能等到这一天,就死在了韩厉的刀下。
你这一路走来,剑无心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柔软,从东荒到南域,从筑基期到化神期,你一直在复仇。
天道总算让你找到了一个优秀的道侣,并且帮助你在修仙界站稳了脚跟。
他顿了顿,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慈祥的笑意:老夫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