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之后就一直在南边,从参与作战到后来的支援建设,今年才退伍回来。
因为在部队就是汽车兵,所以安置在了肉联厂当驾驶员,现在是五级工,每月基本工资有六十多块,还不算各种补助,收入很不错了。”
她一口气说完,稍稍停顿,留些时间让家人消化。
宁伟与吕蓉蓉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年代,驾驶员是顶体面又实惠的职业,说出去有光彩,实际的好处更不少。
且不说额外的津贴补助,单是工作中那些不便明言的便利和人情往来,就是一笔可观的隐形收入。
吕蓉蓉急急问道:“那孩子品性可好?”
宁诗华抿唇一笑:“品性极好,行事端正得很。
中贺入伍早,书读得不算多,可走过的地方不少,见识广,说话也有趣,常逗得人发笑。”
宁伟见女儿把对方夸个不停,忍不住打趣:“诗华,你这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真就这么出色?”
宁诗华眼梢弯了弯:“只怕比我说的还要好些。
改 们亲眼见了,自然晓得。”
吕蓉蓉瞥见桌边搁着个布袋子,顺手打开,里头竟是风干的鸡鱼、腊好的肉肠,齐齐整整码着。
她讶异道:“诗华,这年头弄这些可都得凭票,你从哪儿买来这许多?”
宁诗华摇头:“不是我买的。
今日回来时,中贺非要让我带上。
都是些他自己备的吃食——风鸡、腊鱼、咸肉、香肠,样样都有。”
吕蓉蓉指着女儿,语气半嗔半急:“你这丫头,如今什么光景,怎能收人家这样重的礼?莫说你们还没成家,便是成了,也没有这般往娘家搬东西的道理。”
宁诗华听得哭笑不得。
“妈,您先别急。
中贺会打猎,钓鱼也是一把好手。
这些野味腊货都是他自己弄来的,没花什么钱。”
吕蓉蓉仍是摇头:“即便人家有这本事,你也不该照单全收呀!就不怕将来公婆觉着你太过顾着娘家,落不下好印象?”
宁诗华心里悄悄嘀咕:哪有什么公婆呢?若真要说,易中海夫妇倒也算得上。
可这些东西,本就是易中海让捎来的。
她轻声解释道:“爸、妈,有件事我之前没细说。
中贺父母去得早,若不是来北京寻着他哥哥,如今便是孤身一人。
所以……没有公婆这层顾虑。”
吕蓉蓉闻言,叹息一声:“倒是个苦命的孩子。”
“从前确是不易,如今日子却过得踏实。
他在南锣鼓巷有自己两间半屋,哥哥嫂子也同住一个院里,不过一个在中院,一个在后院。
哥嫂待他极亲,自家没孩子,简直把他当亲儿子一般疼。”
宁诗华顿了顿,又笑道,“对了,还没说呢——中贺的哥哥叫易中海,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
宁伟原本只是听着,一听“八级钳工”
四个字,顿时坐直了身子。
他自己是汽修厂的五级焊工,厂里最高级的钳工也不过六级。
八级——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工匠。
“好家伙,”
他不由得叹出声,“咱们诗华这可是遇着宝了。
京城里头,当官的不少,八级钳工可是真稀罕!我们厂要是有个七级工,厂长怕是要乐得睡不着觉。”
他沉吟片刻,看向女儿:“既然你们彼此都有意,往后怎么打算?”
宁诗华颊边微热:“今天中贺送我回来时,还问他和他哥什么时候方便,正式上门来拜访二老。”
宁伟想了想:“那就下个休息日吧。
你捎个话,请他们周末来家里吃顿便饭。
这几日我找工友换些票证,备点像样的菜,总不能显得太寒碜。”
宁诗华眉眼舒展,轻轻点头。
一旁安静许久的宁诗远忽然凑过来,眨着眼问:“姐,那位未来姐夫……生得俊不俊?”
宁诗华脸一红,低声道:“模样很周正,浓眉朗目,个子也高,看着便叫人觉得踏实。”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绕着这桩亲事说个不停。
宁诗华垂着脸听,耳根始终红红的,偶尔才小声插一两句。
而此时,易中贺在哥哥家用过晚饭,已回到后院的小屋,熄灯睡下了。
月光透过窗纸,淡淡地铺了一地。
易中贺琢磨着今日相亲的安排,自己都觉得好笑。
若是换作从前那个世界,免不得要牵扯什么房子、车子、彩礼之类的俗套。
哪像现在这般简单,只要彼此看得顺眼,后面的事便自然而然成了。
兴许也是他自身条件不差,有份体面的工作,这才入了宁诗华的眼。
至于什么一见钟情,易中贺自认没那份单纯心思,说白了不过是见人家姑娘生得标致,动了心思罢了。
他相亲顺利的消息,很快就在大院里传开了。
院里好几户到了说亲年纪的人家,譬如闫埠贵家、傻柱、许大茂,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们再不自在,也没动什么歪脑筋。
贾家却不同。
贾张氏听说易中贺相亲成了,气得晚饭少啃了一个窝头。
她躺在那儿翻来覆去,满脑子盘算着怎么搅黄这桩事,就像当初搅和傻柱相亲那样。
说起贾张氏这毛病,她破坏傻柱相亲,图的是傻柱能往她家捎饭盒。
可她想搅和易中贺,纯粹是见不得人好,单要给易中贺添堵。
或者说,也不独独针对易中贺,这院里谁家日子过得比她家红火,她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她越想越气,猛地坐起身,冲着正给孩子喂饭的秦淮茹道:“淮茹啊,易中贺今儿相亲了,你听说了没?”
秦淮茹头也没抬:“妈,我一天没出院门,上哪儿听去。
不过中贺叔年纪确实不小了,相亲不是正常事儿么?成了没?”
“听说是成了!”
贾张氏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也不知道那姑娘是眼瞎还是被易中贺这绝户给糊弄了,怎么就瞧上了。
你说,我要是像对付傻柱那样,给他也来一下子,行不行?”
秦淮茹实在不解。
破坏傻柱相亲,对自家有利可图;可搅和易中贺,图个什么呢?“妈,您平白无故去坏中贺叔的亲事干啥?他又不像傻柱,能帮衬咱家。”
“你懂什么!”
贾张氏眼一横,“我看见易中贺过得比咱家舒坦,心里就憋得慌!我非得让他这桩好事黄了不可!”
秦淮茹皱了皱眉,觉得婆婆简直不可理喻,却又不敢明着顶撞。
“妈,可易中贺跟傻柱不一样。
他哥是院里的一大爷,又是厂里的八级钳工,威望高着呢。
咱要是莽撞去坏他的事,万一让易中海知道了,咱可没好果子吃。
到时候不光在院里难做人,就连东旭在厂里怕也要受牵连。”
贾张氏听了,心里“咯噔”
一下,嘴上却还硬着:“那……那就这么便宜他了?”
一旁的贾东旭插了话:“妈,您先别急。
咱们从长计议,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既让易中贺的事儿成不了,又不叫易中海察觉是咱动的手脚。”
贾张氏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嘴里依旧念念叨叨:“哼,易中贺,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让你天天吃肉馋人,让你不肯接济咱家……”
次日,易中贺照常去车队上工,从队长于大勇手里接过任务单子,看看今天往哪儿送货。
他刚在调度室站定没多久,于大勇就捏着张纸片过来了。
“中贺,今儿有个远道儿,得辛苦你跑一趟。”
于大勇说道。
“于队,多远啊?”
易中贺随口问。
于大勇没直接答,只把单子递了过去。
易中贺接过来一瞧,心里暗叫一声好家伙,果然是远路。
单子上写着“陈家沟”,虽说也划在京城地界里,可那地方都快挨着通县了,就隔一条路。
“于队,这地儿真算咱们京城?这不该归通县管么?”
于大勇显然早被问过这问题,笑了笑解释:“陈家沟啊,就是属京城的,虽说离通县更近些。
怎么,有困难吗?”
易中贺在心里估算着路程,立刻意识到即便路况顺畅,这趟差事跑完也必定要入夜才能返回。
他转向于大勇问道:“队长,这批货非得今天送出去吗?改到明天行不行?”
于大勇有些意外:“怎么,今天有事?”
在他的印象里,易中贺自打进了肉联厂运输队,从没推脱过任何任务,不论路途远近还是货物轻重,向来都是干脆利落地完成。
今天这反应着实少见。
易中贺也没绕弯子:“队长,实话跟您说吧。
昨天我轮休,我哥和嫂子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见着了一位姑娘。
我们彼此都觉得挺合适,原想着下午若能早点收工,就去跟人家商量正式上门拜访的事。
可要是现在出发去陈家沟,回来肯定天黑了。
第一次约好的事就失信,总不太像话。”
于大勇听完,重重一掌拍在他肩上:“好小子,手脚够麻利的啊!就一天没见,终身大事都敲定了?成,今天陈家沟那趟我来跑。
你等会儿挑个近处的任务,送完回来交了车,赶紧忙你的去。”
他脸上露出促狭的笑,“不过现在你得先交代清楚,是哪家的姑娘让我们易师傅这么惦记?”
调度室里的另外三人——陈抗日、赵锦州和王三柱——也闻声围了过来,个个眼里闪着好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