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连响!
子弹倾泻而出,尽数轰向那具人形异种。怪物身形猛地一滞,腰间接连炸开数团暗红血浆。剧痛没有将它击倒——反而催生了骨子里的亢奋。
“嘻嘻——”它捂住炸开的创口,喉咙溢出愉悦的呜咽。脖颈脊椎逆向翻转,头颅硬生生旋了一百八十度,后背朝前,脸面朝后。
四肢关节反向弯折,整个人像一具扯断线后又强行拼接的木偶。绷带层层脱落,焦黑溃烂的皮肉不断剥落,暗色腐蚀体液一路滴落,在地面留下腥臭湿痕。
倒转头颅的异种怪啸响彻走廊,疯了一般直冲张鱼扑来。
“嘻嘻嘻嘻——!”
轰鸣炸响!
张鱼枪口稳稳锁住那张颠倒扭曲的笑脸,扣动扳机,弹匣内剩余子弹尽数倾泻而出。
砰砰砰!
砰砰砰!异种躯体剧烈后仰,突进的动作短暂卡顿,却依旧顽固不倒。残破身躯再度前倾,裹挟着疯魔的执念,张开淌着粘液的牙床,想要啃咬他的手腕。
咔哒。子弹耗尽。
张鱼没有更换弹匣。他反手攥紧枪械,骨指从指节间弹出来,贴着手背延伸,在金属枪身上扣出一道白痕。抬手挥砸,狠狠击碎异种错位的下颌,紧接着屈膝发力,一脚径直蹬穿对方胸口溃烂的创口。
巨力贯体!
异种整个人被踹飞,重重撞上一台挣扎爬行的机械蜘蛛。噼里啪啦的电流火花炸开,二者轰然一同起爆。
热浪裹挟冲击扑面而来,张鱼早已借着气浪纵身冲向另一名丧尸化研究员。他借着冲刺惯性蹬踏墙面,凌空一脚,狠狠将对方踹出落地窗。
钢化玻璃轰然碎裂,人影急速坠落,砸向下方燃烧的上城区。
白发青年只是抬手抹去脸颊飞溅的血污,缓缓站直,抬眼望向窗外。
外面的战局早已乱成一锅粥。
悬浮战车炮火纵横交错,虚空裂隙缓缓舒展,晚钟教会黑袍人不断从中走出,列队低声诵祷,在战火中心搭建起一场宏大诡异的献祭仪式。
远方倾塌的环形建筑顶端,伫立一道朦胧的白色女子虚影。面容、身形模糊不清,唯有一柄凝于虚空的无形长刀,寒光凛冽,静静悬于高空。
张鱼低声自语:“那是什么?”
“晚钟教会的安琪儿。”
脚步声自走廊另一侧响起。沈度从阴影中走出,浑身衣衫浸透,白衣湿淋淋贴在身上,赤脚踩在满地碎玻璃与金属残骸之上。
张鱼侧头看他。昏暗火光里,沈度紫色的瞳孔漾着细碎水光,面色透着一层薄红。他足底被尖锐碎片割出细密伤口,血珠顺着足尖不断滴落,却仿佛感受不到分毫疼痛。
“你知道环星统治之下,藏着多少反抗军吗?”
沈度的手指越过窗沿,没有等张鱼开口,便逐一点向底下燃烧的城市。远处一支突击小队武器驳杂,却悍不畏死。
“数不清。每天都有无数人跌落生存底线——债务、辐射、污染……他们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命可以赌。”
张鱼沉默不言,视线落在那队冲锋的人影身上。一道身影格外熟悉,机械臂搭载的炮口轰然开火,一炮掀飞环星守卫智械,正带领着队友拼死突破建筑外层不断增生的血肉组织。
……丁晖?
沈度指尖缓缓上抬,指向城区更高空域。悬浮战车不停倾泻炮火,地面的人体炸弹迎着烈焰猛冲,躯体在火光里碎裂,残存的肢体依旧向前爬行。
“你看,连智械都懂得反抗。”他转头望向白发青年,嘴巴咧开,一字一句:“所以,来欣赏这一幕吧。”
话音刚落。
下方诵经的晚钟教徒骤然振臂高呼,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漫天炮火:“神子垂怜——万物生于海水!晚钟敲响末日余晖——天使啊,请覆灭这些外神的走狗!”
安琪儿立于废墟之巅,白衣随风浮动,无形长刀的光芒彻底绽放。
一刀斩落!
整片虚空剧烈震颤。
长久藏匿在维度缝隙中的庞然大物,被这一刀强行逼出——半覆整栋环星楼宇的巨型竖瞳骤然显形,威压滔天,像蛰伏在深海的太古巨鱼终于浮出水面。
那是神母之眼。
高空之上,巨瞳挣脱维度夹缝徐徐升空,庞大的轮廓遮断燃烧的天幕。
呜——
空灵悠远的鲸鸣从天而降,凡是目睹神母之眼的生灵,躯体纷纷开始异变。
花草树木长出血肉触手,钢铁墙体滋生出活体肌理。上城区逃窜的野兽皮肉外翻,凝成一颗颗肉苞,转瞬破壳,化作狰狞怪物,疯狂袭击周遭一切活物。
“怪物啊!”
“神母睁眼了!”
躲在防护浮空载具里的权贵失声哀嚎,浮空车失控坠落。反抗军捂着剧痛的头颅,一部分人不受控制地异化,沦为失去理智的异种。
“我主——”
另一层楼层,南塔倏然抬头望向窗外。她五指松开,濒死的程寻重重摔落在地,和浑身浴血的诺妮挤在一起。罗伯特先生只剩下半截头颅,布料内涌动的白色丝线拼命延展,却再也无法护住二人。
诺妮气息奄奄,声音微弱几乎消散:“……完了……”
程寻连喘息发声的力气都难以调动,四肢扭曲的趴在地上。方才南塔从没有打算杀死他们,仅仅如同猫戏老鼠一般肆意玩弄,享受着人性欲望带给她的进化快感。
大地喧嚣不止,高空两大存在遥遥对峙,白衣虚影与通天巨瞳僵持不下,谁都没有率先出手。
张鱼后颈莫名发痒,抬手一挠,指尖竟直接触到冰冷的颈骨。幻象在眼前浮现——镜中的自己缝合线层层裂开,一双少女纤细的手正轻轻捧着他的头颅。
“阿哥——和我走吧,这里好危险啊——”少女的呢喃在耳畔回响,裹着恐惧的哭腔。
“……丫丫?”张鱼微微一怔。那场被打断的山神飨食的代价,他以为已经结束了,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真讨厌。”
“我的小鱼,怎么这么受欢迎。”一旁的沈度忽然歪着头,神经质地咬住自己的指节,眼底翻涌偏执,“滚开!这里是我的剧场。”
他反手向后一击,一道黄袍少女的虚影被强行从虚幻中打落,显露出身形。
张鱼侧身移步,避开互相纠缠的两道幻象,打算寻路离开。视线忽而捕捉到漫天阴影——楼宇所有夹角深处,浓稠到不见底的黑暗开始翻涌。
它像活物一般自虚空蔓延而出,铺展在楼宇之间,顺着墙面缓缓下坠,如同沉落的山体。爬过废墟、倒伏的机械残骸、燃烧的墙体。
——硝烟被吞噬,火光尽数熄灭。悬浮战车射出的光束坠入黑暗,好似石子沉入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张鱼感知到黑暗边界熟悉的气息,随即看见涌动的黑暗骤然停滞——如同涨潮的海水被强行遏制,停在一栋半塌楼顶边缘,不再向外扩张。
楚青玄自黑暗核心走出。他的影子没有紧随身后——在他迈出第一步时,便先行贴着走廊地面流淌出去,化作一条无声的黑色长河,比他更快涌向战火中心。
“拖太久了,母亲。后续修复需要太多资金。”
楚青玄踏在流动的阴影之上,目光越过楼层缺口,望向窗内的张鱼与沈度。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唇边,抬手随意挥了挥。
“嗨!”
窗内,张鱼一只手按住沈度作乱的手腕,另一只手奋力推开想要摘取他头颅的丫丫,迟疑片刻,同样歪头回应:“嗨?”
楚青玄低笑一声,视线重新投向高空对峙的白色虚影。
“安琪儿?你是为了寻找塞壬之脑而来,还是为了你老婆的混血人鱼弟弟?”
安琪儿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回应。
喀拉——!
远方高楼上空乍起刺目电光,撕裂云层。张鱼被强光晃得眯起双眼,只见安琪儿随同电光挥出长刀——这一刀磅礴浩瀚,几乎要劈开天地。
粘稠的黑暗自楚青玄脚下汹涌升腾。高空的神母巨瞳轻轻一眨,空灵鲸鸣再度响彻城市:
“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