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的光芒,如同最后的告别,在织云眼前缓缓消散。
传薪机甲头颅凝聚成的那些光点,一片片飘散,如同冬日的雪花,美丽而凄冷。
织云伸出手,想要抓住哪怕一点。
但指尖穿过那些光点,只触碰到冰冷的虚空。
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留不下。
只剩下他最后那三个字,还在耳边回荡:
“娘……茧……三……”
茧……三……
什么意思?
织云跪在原地,盯着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脑海中飞速转动。
是茧分三层?
还是第三个茧?
还是……第三层?
她想起之前在那座巨大的“归真之茧”中,经历过的种种——
那让人醉生梦死的忘忧湖,是某一层。
那满是监控屏幕的巨大空间,是某一层。
那些被针网裹住、被缝入绣绷的牺牲者,是某一层。
但那些,似乎都不是“核心”。
真正的核心,在哪里?
就在她苦苦思索时——
那些正在消散的暗银色光点中,最后一点、也是最亮的一点,忽然猛地一闪!
那光芒,极其刺目,如同一颗垂死星辰最后的爆发!
它从消散的轨迹中逆流而上,狠狠地撞向那颗正在崩解的机甲头颅残骸!
“砰——!”
一声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闷响!
那最后一点光点,与头颅残骸融为一体!
已经崩散大半的头颅,在那光点融入的瞬间,骤然停止了消散。
那布满裂痕的右眼,猛地再次亮起!
一道暗银色的、极其凝实的光束,从那右眼中激射而出!
光束冲天而起,在这巨大的监控室中炸开!
炸开的光芒,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急速铺展、勾勒、成形!
眨眼之间!
一幅巨大无比的、由暗银色光芒织成的——立体结构图,赫然悬浮在织云头顶的虚空之中!
那是一个茧。
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分层的——茧。
它由三层同心圆构成,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纹路、不同的光芒。
最外层,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环。
那圆环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图案——有人在饮茶,有人在微笑,有人在守岁,有人在沉睡。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完美到令人发寒的笑容。
圆环的下方,由光芒自动勾勒出三个字:
“忘忧层”。
醉生梦死之地。
那些饮下“忘忧茶汤”的人,那些被虚拟烟花麻醉的人,那些永远“守岁”却永远等不到新年的人——
都在这一层。
第二层,是暗金色的、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圆环。
那圆环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睛般的图案。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什么,都在“监视”着什么。
圆环的下方,同样有三个字:
“监控层”。
谷主窥屏之地。
那些无数屏幕,那些被播放的人生,那些被观看、被记录、被操控的一切——
都在这一层。
织云此刻所在的,就是这一层。
而第三层——最核心的那一层——
是金红色的、如同心脏般不断跳动的——圆环。
那圆环,只有外面两层的一半大小,却散发着最炽烈、最滚烫的光芒。
它的表面,流转着无数极其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每一秒都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圆环的中心,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由无数丝线构成的——心脏状的物体。
那物体,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细小的光芒从它身上迸发,顺着那些血管般的纹路,输送到外面两层。
那是整个“归真之茧”的——动力源。
是吞噬无数非遗灵性、转化为“忘忧”与“监控”能量的——核心。
圆环的下方,光芒流转,凝聚成三个字:
“核心层”。
“跳动机绣心”。
织云死死盯着那幅立体结构图,盯着那最核心的、金红色的、不断跳动的圆环。
心脏,也跟着那节奏,剧烈跳动。
核心层……
锦绣心……
那里面,有什么?
是谷主的本体?
是“茧”的真正源头?
还是……那些被吞噬的、死去的人,最后的……归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必须去那里。
必须走到那核心。
必须……结束这一切。
就在她死死盯着那幅结构图,想要记住每一处细节时——
“嗡——!”
那悬浮在半空的、正在崩解的机甲头颅残骸,猛地一震!
它那最后的、微弱的、暗银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紊乱、闪烁!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它!
织云猛地转头,看向那头颅!
只见那头颅的下方,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细小的、漆黑的裂缝!
裂缝之中,无数暗金色的、如同毒蛇般的——带丝,疯狂地涌出!
它们的目标——
正是那颗残破的、正在消散的机甲头颅!
“不——!!!”
织云嘶吼着,猛地扑上前,想要护住那颗头颅!
但那些屌丝,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思维!
它们瞬间缠绕上那颗头颅,死死地、狠狠地,勒紧!
“嗤嗤嗤——!”
带丝勒入金属的声音,刺耳而尖锐!
那颗头颅,在带丝的缠绕下,剧烈地挣扎、颤抖!
那布满裂痕的右眼,最后看了织云一眼。
那目光里,有不舍,有决绝,有千言万语——
更有一种早已注定的、无法改变的……宿命感。
然后——
贷丝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颗机甲头颅,被戴丝硬生生地,从虚空中拽起!
向着那道漆黑的裂缝!
向着裂缝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薪儿——!!!”
织云疯狂地扑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颗头颅!
但指尖,只触碰到那些冰冷的带丝。
那些贷丝,在她触碰的瞬间,猛地反噬!
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的刺,从带丝上生长出来,狠狠地刺入她的手指、手掌、手腕!
剧痛传来!
鲜血迸溅!
但她没有缩手!
她死死抓住那些带丝,想要将它们扯断,想要将那颗头颅拉回来!
但那些屌丝,太坚韧了!
她的力量,太微弱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颗头颅,被那些带丝拖拽着,一点一点地,滑向那道漆黑的裂缝!
滑向裂缝深处那未知的、冰冷的、绝望的——忘忧湖!
因为——
透过那道裂缝,织云隐约看到——
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巨大的、乳白色的、散发着醉人光芒的——湖泊。
忘忧湖。
是那第一层的核心。
是那让无数人醉生梦死的——毒池。
戴丝拖着那颗头颅,向着那湖泊的深处,狠狠一拽!
“噗通!”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落水的声响!
那颗头颅,彻底被拖入忘忧湖中!
消失在那乳白色的、醉人的、冰冷的液体深处!
只留下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
然后,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织云扑到那道裂缝边缘,死死盯着那湖面。
盯着那涟漪消散的地方。
盯着那吞噬了传薪最后存在的——忘忧湖。
“薪儿……薪儿……!!”
她嘶吼着,想要跳下去,想要冲进那湖里,想要把他捞出来!
但那些代丝,在完成“任务”之后,并未消散。
它们从那裂缝中疯狂涌出,向着她——缠绕而来!
要将她也拖入那湖中!
要将她也变成那醉生梦死的一部分!
织云猛地转身,盯着那些涌来的贷丝,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来吧!
来啊!
把她也拖进去!
她正好要去救她的儿子!
哪怕死在那里!
哪怕永远沉沦!
她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