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濂靠在楚沛身上,浑身脱力,像是被哪吒抽走了筋,连站着都成了难事。
“我没事。”他眼神空洞,往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狼狈与颓然。
楚沛很想说自己长了眼睛,他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紧紧扶着楚濂的胳膊,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绝望气息,担忧地追问。
“哥你骗谁呢?你看看你现在,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站不稳,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和绿萍姐是不是吵架了?”
他想起自己发现楚濂和紫菱之间的事,心里一直不安,生怕哪天纸包不住火,爆发了出来还不知道引起多大的麻烦。
看见楚濂的那一霎那,下意识的就想起了这件事。
楚濂闭了闭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绿萍冰冷决绝的眼神,李舜娟愤怒的呵斥,还有紫菱泪眼婆娑的模样,疼得他喘不过气。
紫菱现在一定很害怕,他却不能陪在她身边保护她。
他不想说,也不敢说,他爸妈一直对绿萍很满意,对紫菱则是隐隐有些误会,他们知道后肯定也理解不了自己和紫菱之间的感情。
再等等,至少等今夜过去,等明天他再面对这一切。
他轻轻推开楚沛的手,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脚步虚浮地往自己的房间挪。
“真的没事,你别问了,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楚沛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快步跟上去,想说至少给脸的伤上个药,却见楚濂已经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关上,抗拒之意明显。
房间里一片昏暗,楚濂没有开灯,就这么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对于绿萍,他当然是有好感的,那样一个完美的女孩,是多少男人的可望不可即。
她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连灯光都追着她跑。和绿萍在一起,楚濂是骄傲的,是体面的,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
可也正因为绿萍太亮了,亮得让他喘不过气,让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绿萍,觉得在她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他后来想明白了,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人人称赞的女友,他需要一个……需要他的人。
他知道他对不起绿萍。
他该守着绿萍,该一心一意,不该对紫菱动心。
可他控制不住。紫菱那么柔软,那么无助,看过来的眼神里全是依赖,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楚濂。
和她在一起,楚濂不用紧绷着,不用装作成熟可靠,不用时刻撑起一个完美男友的样子。
他可以放松,可以心疼,可以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被人需要。
他以为总有办法不伤害任何人。他以为,他只是多了一份身不由己的深情,不是罪大恶极的背叛。
他始终觉得,绿萍向来坚强耀眼,就算遇到天大的事,也定然能很快振作起来,不会长久沉溺在痛苦里。
而紫菱生性柔弱敏感,满心满眼都依赖着他,在她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依靠与救赎。
若是离开了他,这个脆弱的姑娘,也许就会失去水分的鲜花那样彻底枯萎下去。
他很明白自己的贪心。
一边贪恋着绿萍身上耀眼夺目的光芒,贪恋着与她并肩时,旁人投来的艳羡目光与独有的骄傲,用以满足自己那点隐秘的虚荣心。
一边又割舍不下紫菱带给他的温柔缱绻,贪恋着在她身边时,被那样全然需要、彻底安心的松弛感。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只是那颗心,偏偏不受自己控制,走到了这么不堪的境地。
他心里是有绿萍的,那份情意曾真真切切存在过,可与此同时,他也毫无预兆地爱上了紫菱。
这样感情苦涩又煎熬,违背道义不合情理,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燃烧着。
深陷在无尽的痛苦与煎熬之中,为这份称得上过错的感情担惊受怕,没有人能懂他的苦楚,懂他在两段感情里拉扯的艰难。
他不是有意要毁掉绿萍的生活,毁掉两家人的和睦,从来都不是。
只是他最终还是搞砸了这一切,到最后没能寻到两全之法,圆满收场,而是将所有事情都搅成了一团乱麻,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可事到如今,他除了沉浸在无尽的懊恼与痛苦里,什么也做不了。
而门外,楚沛站了许久,听着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眉头紧锁,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清晨的汪家安静得可怕,餐桌上只摆着简单的粥和小菜,李舜娟一夜没睡好,眼底通红,坐立不安地频频望向楼梯口。
汪展鹏闷头坐着,脸色难看。
二楼紫菱的房门依旧锁着,她被禁足在房间里,只能抱着膝盖小声哭,一夜没睡的她脸色蜡黄,眼睛更是红肿得不成样子。
绿萍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拉着箱子慢慢走下楼。滚轮在地板上滚出轻响,打破了死寂。
“绿萍……”李舜娟立刻站起身,她没想到绿萍的执行力这么强,昨晚说要搬,今天就要离开。
绿萍走到她面前,神色平静,“妈,我不是在跟谁置气,也不怪你。
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妈妈,但这个家现在太压抑了,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我待着只会不断想起昨天的事,我想您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李舜娟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好,妈妈明白。”
她还能说什么呢?强行留下只会让绿萍更痛苦,还不如顺着她的心意。
得到支持的绿萍微微一笑,“我只是搬到工作室那里的公寓,方便上班,也能让大家都冷静冷静。”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安抚,“您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我。”
汪展鹏在一旁想劝,绿萍先一步看向他,语气稍显冷淡,“爸,你知道的,我一向独立,别说就在舞团,就算是搬到国外,我也能照顾自己。”
除了妈妈,这个家里没有她留念的人。
李舜娟知道绿萍一向说到做到,再拦也没用,只能抹着眼泪,哽咽道:“那妈妈一定常常去看你,缺什么东西一定要跟妈妈说。”
“我会的。”绿萍微微点头,拉着箱子就要走,被李舜娟拉住,“吃了早餐再走吧,等会儿忙起来哪还有时间吃。”
绿萍摇摇头,“剑波还在等我过去,我不能让他等太久,妈妈再见。”
她换好鞋,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从小长大的家,眼里一丝轻轻的惋惜。
随后对着李舜娟挥挥手,强压着自己忽视李舜娟的眼泪,大步流星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