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萍的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汪展鹏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李舜娟脸色也更加苍白了,显然是想起了当初一些并不美好的记忆。
当年,紫菱还没出生,汪展鹏就出轨了一个叫秦秋雨的女人。
她为了家庭的完整,以及对丈夫的不舍,给了那女人一张支票,请她离开。
秦秋雨没有食言,当即便拿着钱出了国,汪展鹏也回归了家庭。
想起汪展鹏最近天天加班到夜晚,有时还因为公司太忙不回家,李舜娟眼睛猛地看向汪展鹏。
这一眼叫她心中疑虑丛生,原本因为汪展鹏有过前科,最近又常常加班就引起了她的怀疑。
此时他脸上那明晃晃的心虚,也不知是想起了从前,还是现在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汪展鹏见到李舜娟怀疑的眼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绿萍,你胡说什么!我是你父亲,怎么会不心疼你?我只是不想你们姐妹俩因为一个男人,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反目成仇?”绿萍慢慢站起身,扫过地上依旧泪眼婆娑的紫菱。
“爸爸,紫菱不过是捡走了一件连破烂的都比不上的东西,我并不恨她,我只是想知道,爸爸,楚濂和紫菱的事您知道吗?”
“绿萍……”汪展鹏嘴唇嗫喏了两下,看着女儿受伤的眼睛,终究是不忍心再隐瞒。
“对不起,爸爸以为楚濂会处理好一切,他一向挺可靠的不是吗?”
听到他承认,李舜娟满脸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汪展鹏知道了这样的事,非但没有阻止,竟然还选择替他们隐瞒!
“呵呵,我总算是知道,紫菱那些天真烂漫来源自何处。”绿萍苦笑着看着汪展鹏,“原来,尽得您真传。”
汪展鹏有心想要解释,虽然比不上紫菱在她心头的重量,但绿萍也是他的女儿,他当然也不会想要伤害绿萍。
绿萍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您不必解释,作为您不那么贴心的女儿,我很抱歉,对于您的想法,我想我下辈子也无法理解。
观念上的不同,就像是飞鸟与鱼,我不想与您争执,免得最后那薄薄得一层亲情也随风飘散。”
说完,绿萍闭了闭眼,他们一家人本质上都是不同的人,因为血缘联系在了一起,但却无法触及对方的灵魂。
他们并不是什么学者,思想的碰撞带来不了文明的火花,只会带来无尽的争执,分不清对错,因为都想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对方。
她不想将精力浪费在这样地方。
“我累了,就先上去休息了。”绿萍临走时丢下一句,“对了,我已经决定搬出去住了。”
又赶在他们挽留前开口,“不要试图再来劝我原谅,如果你们对我还有一点点的爱,就应该尊重我做的决定,晚安。”
说完,绿萍直接上了楼,没有再看几人一眼。
她的房间布置得精致考究,墙壁上挂着她参加比赛时的照片,每一张里的她都身姿挺拔、眉眼自信,是聚光灯下最耀眼的舞者。
而床头柜上,漂亮的水晶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李舜娟温柔浅笑,汪展鹏意气风发,年幼的绿萍和紫菱依偎在父母身边。
每个人都笑得灿烂纯粹,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凝聚在这一张小小的相片里。
绿萍伸出手,轻轻抚过照片里自己的笑脸,毫不犹豫地将它倒扣在了桌面上,彻底隔绝了那片虚假的圆满。
随后她一言不发地换上柔软的真丝睡衣,径直倒头睡去。
已经很晚了,明天她还有繁重的工作,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为其余的糟心事消耗自己。
而当绿萍彻底陷入平静的梦乡时,楼下的客厅里却依旧剑拔弩张。
李舜娟眼睁睁看着大女儿说要搬出去,瞪着汪展鹏的眼睛冒出来熊熊怒火。
“你平时对绿萍不上心也就算了,这么大的事你也瞒着,她们都是你的亲生骨肉啊,汪展鹏,你就这么看着楚濂糟践她们,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你不是最疼紫菱,关键时刻,你就是这么疼她的?”
汪展鹏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
“舜娟,事已至此,争吵也没用,我也是想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机会?你给他们机会,谁给绿萍机会?”李舜娟厉声打断他。
她不想再听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转头看向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紫菱。
紫菱垂着头,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浑身都在发抖。
她真的知道错了,为什么绿萍不愿意原谅自己,明明从前的绿萍不管做什么都能支持自己。
绿萍什么都有了,可是她只有楚濂,况且楚濂喜欢的也是自己不是吗?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绿萍。
李舜娟咬着牙,狠下心对紫菱发出警告,“紫菱,我不管你和楚濂走到了哪一步,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和楚濂来往!
你既然爱写你那些破诗,最近就好好待在你房间里写,不准出门一步!”
紫菱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妈妈,眼底满是惊恐和委屈。
她以为妈妈只是骂几句,没想到是要把她关起来,楚濂还在等她,她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听见没有!”李舜娟提高音量,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她,“我绝不允许那样的人再踏进我们家一步,更不允许你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汪展鹏站在一旁,看着紫菱那副可怜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伸手想拉李舜娟劝两句。
可对上她通红又决绝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李舜娟正在气头上,劝也没用,只能沉默地站着。
紫菱看着父母,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求妈妈放过她,可最终还是只能低下头,无声地落泪,任由绝望将自己包裹。
而楚家这边,楚濂狼狈不堪地回到家。
他衣衫凌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留着巴掌印。
那代表着李舜娟怒火的一巴掌,让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深夜的别墅静悄悄的,他爸妈早就睡下,只有客厅的壁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晕目眩。
刚走到二楼走廊,就被还没睡下的楚沛撞了个正着。
楚沛倒了杯水,正准备回房睡觉,看到楚濂这副模样,瞬间愣住了。
随后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楚濂,皱眉惊呼:“哥?你怎么了?你被谁打了?”